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诶？”洛蓝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并没有否认，而是说出来了一个很意外的回答：“嗯……听说过。”
“只是听说吗？”瑟拉娅淡淡地道。
洛蓝沉默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洛菲的话……”
她下意识开口，却又突然停住，几秒后才低声补充道：“在贵族圈里，好像挺有名的。”
瑟拉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而洛蓝像是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存在过。
瑟拉娅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她并不认同就是了，随后，她换了一个更轻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红色蔷薇的花期？”
洛蓝怔住了，“只是偶然听到的。”
“从谁那里？”瑟拉娅微微蹙眉。
洛蓝没有回答，沉默第一次变长，她的目光微微偏开，像是在回避某种不该被触碰的记忆。
而就在这一刻，瑟拉娅注意到了，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安静，但某种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洛蓝，虽然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瑟拉娅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如今的你早已是阶下囚，在那位眼里，你恐怕早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了。”
话音落下，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
火把微微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洛蓝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可她攥紧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瑟拉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急着继续逼问。
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容易击溃一个人。
终于，洛蓝咬紧牙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胡说。”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声音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坚定。
瑟拉娅闻言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她的语气并不尖锐，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开洛蓝拼命维持的心理防线。
毕竟瑟拉娅前世也看过不少小说。
虽然从未亲身经历过审讯，但那些关于人性、背叛与弃子的桥段，却让她意外地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能击溃一个人的，往往不是威胁，而是让对方亲眼看见自己早已被放弃的事实。
许久之后，洛蓝才低声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不救我？”
瑟拉娅平静地看着她，“因为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又或者，从一开始，你就只是被利用的人。”
其实瑟拉娅这招叫先发制人，哪怕她也不确定洛蓝背后的势力到底会不会来救她。
但只要现在固化这种思维，也许就能恰开对方的嘴，从而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爱珂娜和露琳都对瑟拉娅刮目相看起来，不过她们都统一的没有出声打扰。
洛蓝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些命令、那些承诺，以及对方始终不曾透露的底牌，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她越是回想，心中的违和感便越发强烈。
因为直到被抓之前，那个人都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应对意外的准备，更没有所谓的退路。
仿佛从最开始，对方就已经做好了舍弃她的打算。
想到这里，洛蓝的脸色渐渐失去血色，沉默许久后，她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原来如此……”她缓缓闭上双眼，“原来最蠢的人，一直都是我。”
瑟拉娅虽然也不明白对方究竟在说什么，但她这招似乎起了效果，对方脑补到了什么？
片刻后，洛蓝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与不甘仿佛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疲惫。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相信她。”她自嘲般地笑道。
此话一出，瑟拉娅与露琳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洛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替他们做事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被利用、被舍弃的人。”
“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她微微垂下眼帘，“如果有一天嘎了，或者被灭口了，至少还能留下些什么。”
瑟拉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洛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其实，我的房间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记录册。”
“这些年我替他们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命令，我全都记下来了，原本只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被过河拆桥。”
“呵呵，没想到......”她苦笑了一声，“最后居然真的用上了。”
瑟拉娅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毕竟她知道，以洛蓝现在的状态，再逼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更多东西。
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露琳。
“嗯，这样你继续看好她。”
露琳立刻站直身体，恭敬行礼道：“是，大小姐。”
瑟拉娅略微停顿，又补充道：“还有别饿着她，按时送些食物过来。”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洛蓝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自己如今作为嫌疑人被关押，居然还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露琳同样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应道：“明白。”
瑟拉娅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迈出两步后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
露琳立刻抬起头。
瑟拉娅侧过脸，目光微沉，“另外派人去查一下洛蓝的房间，“尤其是暗格，夹层，或者其他能够藏东西的地方。”
“记住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物品。”
露琳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她显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是，我马上安排人手搜查。”
“嗯。”瑟拉娅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不再停留，与爱珂娜一同朝门外走去。
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伴随着锁扣合拢的轻响，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
而被铁链束缚着的洛蓝，则缓缓低下头，原本摊开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攥紧。
她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被垂落的发丝遮住，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