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龙裔遗孤”四个字在耳边炸开,和面包房里弥漫的麦香、门外呼啸的冷风搅在一起,彻底搅乱了他十六年的人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指尖那点淡蓝色的微光、能操控空气的力气,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是他活下去的枷锁,可他从没想过,这秘密背后,竟连着一个被教廷灭族的、遥远又沉重的身份。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教廷骑士的怒吼像惊雷砸在面包房的破屋顶上:“里面的异端!赶紧出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带头的革命者——那个上周来买面包、艾比多给了一块干面包的男人,一把拽住艾比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时间愣着!跟我走!教廷的人已经围过来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另一个戴面具的革命者已经抄起后厨的铁铲,堵在了前门,金属碰撞的脆响瞬间炸开,显然已经和冲进来的骑士交上了手。艾比被拽着往后门跑,脚下的烂泥沾了满鞋,手腕上那处他从未在意过的、淡金色的龙鳞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烧,顺着血管窜遍全身,指尖那点淡蓝色的微光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后门连着一条狭窄的暗巷,巷口堆着腐烂的木板和废弃的木桶,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男人拽着艾比钻进巷子里,脚步飞快,艾比能听到身后面包房里的打斗声越来越远,骑士的怒骂、铁器的碰撞、木板的碎裂声,混着林德婆婆——那个收留他长大的面包房老板娘,惊慌的哭喊,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婆婆……”艾比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面包房的方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不能就这么跑了,婆婆会被教廷迁怒,会被当成异端同党,抓上火刑架的!
“别回头!”男人狠狠拽了他一把,语气急得发颤,“林德婆婆我们会想办法救,但现在你必须走!你是龙裔,是我们反抗教廷的希望,你要是被抓了,不仅你死,整个灰雾城的能力者,全都会被赶尽杀绝!”
艾比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看着男人脸上的决绝,又想起隔壁大叔因为让木勺飘了一下,就被当众烧死的惨状,想起灰雾城所有人藏起能力、苟延残喘的日子,想起自己十六年小心翼翼的躲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能力,他的血脉,从来都不是用来躲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个教廷骑士举着燃烧的火把,堵死了退路。火把的光刺破浓雾,照亮了骑士们黑亮的铠甲,铠甲上的红叉在火光里泛着嗜血的光,为首的骑士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艾比,声音冰冷:“异端龙裔!束手就擒,还能留你全尸!”
男人立刻挡在艾比身前,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却在骑士的长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艾比看着男人紧绷的后背,看着骑士们一步步逼近,手腕的龙鳞印记越来越烫,身体里那股沉睡了十六年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汹涌而出。
淡蓝色的光芒从艾比的指尖爆发,瞬间笼罩了整条暗巷。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骑士们挥出的长剑,竟被硬生生挡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艾比抬起手,指尖的蓝光暴涨,猛地一推——
“轰!”
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三个骑士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铠甲碎裂,长剑脱手,当场昏死过去。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艾比,语气里满是震惊与狂喜:“龙裔之力!你真的是龙裔!”
艾比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股力量还在身体里奔腾,温暖而强大,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而是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的武器。
“快走!”男人回过神,再次拽起艾比,“骑士的大部队马上就到,我们必须立刻出城,去迷雾森林,那里有我们的据点,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安全,才能学会掌控你的力量!”
艾比没有再犹豫。他最后望了一眼面包房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婆婆,等我回来救你。”然后转身,跟着男人,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浓雾里。
灰雾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教廷的黑红旗帜、骑士的马蹄声、面包房的麦香,都渐渐被雾气吞噬。艾比跟着男人,踩着泥泞的小路,朝着城外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禁地的迷雾森林走去。
越往森林深处走,雾气就越浓,周围的树木长得遮天蔽日,粗壮的枝干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悄无声息。艾比手腕的龙鳞印记依旧滚烫,像是在呼应着森林里某种古老的气息,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艾比仿佛能听到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威严的龙啸,从森林的最深处传来。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对艾比说:“前面就是我们的据点了。艾比,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再也不一样了。你是龙裔,是灰雾城所有能力者的希望,是推翻教廷暴政的关键。但你要记住,教廷不会放过你,革命者里也有野心家,你的力量,既是武器,也是祸根。”
艾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迷雾森林,看着自己指尖闪烁的淡蓝色光芒,十六年的胆怯与懦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灰雾城的藏锋,终于要出鞘了。而属于龙裔艾比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