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真实记录。”
沈曼瑶的声音从休息舱门口传来。
白音转过头,看到她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给我看这些,”他轻声问,“是想让我相信什么?”
“相信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曼瑶走进舱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那些影像里的少年,都是失败品。”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群实验用的小白鼠,“他们能触发门,但不能控制门。他们只是被门选中的燃料。”
“但你不一样。”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骇人。
“我看过你的检测数据。你不只能触发门,你还天生自带一种……我们称之为‘双向滤波’的能力。”
“双向滤波?”
“简单来说,就是你能决定门听谁的。”沈曼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群失败品只能单方面接收门的指令,接收得越多,精神污染就越重。但你——你既能接收,也能过滤。”
“你能让门只听你的,而不让门里的东西污染你。”
白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这个信息,是新的。
它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沈曼瑶对白音的执念如此之深,为什么她愿意花这么多年去追踪他,为什么她说白音是“成品”而那些样本只是“燃料”。
但它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如果白音真的自带这种“双向滤波”能力,那他之前在系统里看到的那些关于“精神污染”“生存点消耗”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系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还是另一个独立存在?
“曼姐,”他抬起头,声音很轻,“那个少年……后来怎么样了?”
沈曼瑶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死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灾变那天,整个QX项目死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研究员和样本。他也是其中之一。”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至少,官方记录是这么写的。”
“但你不信?”
“我从不相信官方记录。”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白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花了这么多年,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线索都拼在一起。然后我发现——他没有死。”
“他是被转移了。”
白音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了半拍。
沈曼瑶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的笑容。
“或者说,他的某种形态,被转移了。”
......
当夜,晚些时候。
沈曼瑶离开休息舱去处理某些“紧急事务”,只留下那个全程一言不发的全封闭防护服押送员守在舱门外。
白音一个人坐在舱内的简易床铺上,脑子里在飞速整理刚才那段对话里的每一个细节。
沈曼瑶给他看的影像资料,每一段都在引导同一个结论:白音是“成品”,和那些失败品不一样,天生具备“控制门”而不是“被门控制”的能力。
但她的话里也有明显的漏洞。
她说那个少年“死了,某种形态被转移”,但她没说转移去了哪里,更没说“某种形态”具体指的是什么。
是记忆?是意识?还是更具体的某种生物特征?
更重要的是——
她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解释一件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描述了门的功能,描述了“共鸣”和“滤波”的原理,甚至描述了灾变和这个项目的关联,但她从来没有说过,门通向哪里。
白音的直觉告诉他,这恰恰是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
......
凌晨三点,旧医务井深层,L-09废弃通风井段。
苏青颜蹲在一处极其狭窄的岩缝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台微型全息投影仪上不断跳动的光点。
她的全身上下沾满了管道内的灰尘和锈屑,脸颊上还有一道被生锈铁皮划破的伤口,但她完全没有去处理。
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段刚刚截获的加密频段上。
“组长,这个频段……”韩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波形图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跳动,“是A级。”
苏青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比上次更强?”
“不只是更强。”韩磊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将几组不同时间的波形图并排投射出来,“上次的信号是人为制造的短促脉冲,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持续输出。”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不安:“这说明目标设施正在以某种方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外发送能量波动。而目标本人,可能就处于这个能量场的核心位置。”
苏青颜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跳动的波形,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白音。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总被人误判成柔弱花瓶的白音,此刻正站在一个能二十四小时持续输出A级能量波动的设施核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么是那个设施的主人。
要么是那个设施本身。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已经锁定了。”韩磊将一幅三维结构图拉到主屏幕上,“根据信号衰减率和管道共振特征,目标应该在D-3气阀深层,再往下大约三百米的位置。那里原本是旧时代特别行动组的秘密研究所,灾变后被标记为高危隔离区,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任何还在运作的设施。”
“理论上?”苏青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亲爱的白音,正在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设施里,当着某种不应该存在的角色。”
她站起身,像一只极其敏捷的豹子,无声无息地从岩缝里滑了出去。
“通知一队和二队,”她压低声音,“我们今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