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沈曼瑶带他看过的每一张档案碎片,闪过闻知夏那张疲惫的脸,也闪过刚才他在管道里听到的那些对话。
“曼姐,你以为你掌握了一切。”
他轻声自语,手指在闸门感应区上飞快地敲击出一串不属于任何权限的自定义编码。
那是他刚才借着A级权限,从底层数据库里偷偷拼凑出来的一组“应急自毁预设”。
“但我这种茶味男,最擅长的可不是乖乖听话。”
“而是掀桌子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
【权限剩余:00:00】
【警告!检测到核心区底层逻辑发生未授权变更!】
【归零计划——第二阶段:强制介入,预启动。】
闸门“轰”地一声向两侧滑开。
白音没有犹豫,径直冲进了那片被幽绿光芒充斥的核心实验室。
他要抢在四方势力彻底撞在一起之前,拿到那张真正的“王牌”。
......
就在白音冲进实验室外层走廊的瞬间,整座旧医务井的照明齐齐暗了一拍。
不是彻底断电。
而像是井底有什么庞然大物,忽然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C区平台上,原本混乱的人群和守卫都下意识停了半秒。
中环走廊里,顾星瞳脚下的火舌猛地一滞,陆清霜的剑尖也跟着轻轻一颤。
苏青颜挂在通风井壁上,低头看向手里的监测器。
上面的波形不再只是脉冲,而是多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震纹。
像呼吸。
又像有谁贴在门后,隔着一整口深井,朝外轻轻哈了一口气。
“它……”顾星瞳皱起眉,第一次没把后半句说满。
“不是错觉。”陆清霜的声音罕见地沉了下去。
而核心主控层里,沈曼瑶站在那座开始加速运转的“井”前,抬眼看向监控墙上同时逼近的几条势力线。
她没有立刻再按下去。
只是伸手,把主控界面最中央那枚鲜红的倒计时,往前拨了一格。
【归零计划——预启动校准中。】
【剩余阈值:17:00。】
她望着白音消失的那条外层走廊,唇角一点点扬起,笑意轻得发疯。
“看啊,音音。”
“人终于到齐了。”
“我们的婚礼,就快开始了。”
......
随着身后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外面的混乱与喧嚣彻底隔绝,白音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视野边缘那跳动着幽绿光芒的倒计时终于归零,化作一片细碎的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那些犹如鬼火般明明灭灭的冰蓝色指示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主控室外围。
白音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复合地板上。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呈现出巨大弧度的环形走廊。
它的结构完全违背了灾变后新联邦推崇的实用主义建筑风格。
墙壁上没有平整的承重装甲,而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如同人体血管般交织缠绕的半透明粗大管线。
这些管线里流淌着某种暗银色的微光液体,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于心跳的频率,缓缓地脉动着。
“扑通——”
“扑通——”
那声音不是从管线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白音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如同针扎般袭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在外面只能隐约察觉的“呼吸感”,此刻已经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背上。
这里就是QX核心区的真正外围——围绕着那口“井”所建立的旧时代调谐区。
“沈曼瑶那个疯女人,到底在这个地下藏了什么怪物……”
白音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直起身子,脚步有些虚浮地向走廊深处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一排排早已停止运转的记录终端。
那些终端的造型古旧而笨重,屏幕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在这些终端的下方,是一个个造型奇特的波段校准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物理推杆和旋钮。
最让白音感到不安的,是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权限槽”。
那不是用来插卡或者输入密码的地方,而是一个个类似于休眠舱的凹槽。
凹槽的内壁上布满了尖锐的神经探针和生物组织提取器。
显然,在旧时代,想要在这里获取权限,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一串代码,更是鲜血和生物样本的直接校验。
“只认特定生体信号的硬核安保吗?”
白音走到一个保存还算完好的权限槽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边缘那些干涸的、呈现出暗褐色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难怪沈曼瑶那么笃定我逃不掉。在这种只认基因和灵魂波动的旧时代遗物面前,任何常规的黑客手段都是个笑话。”
但他白音,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没有急着去触碰那些危险的探针,而是顺着那些暗银色管线的走向,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隔离门。
那扇门的背后,就是那口“井”,就是那扇沈曼瑶心心念念想要打开的“门”。
“扑通——”
脑海中的心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
白音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而黏稠的视线,正隔着那扇隔离门,一寸一寸地舔舐着他的灵魂。
“它”在看着他。
或者说,“它”在期待着他。
这种认知让白音不寒而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终端上。
“不能再往前走了。在搞清楚这鬼地方的底层逻辑之前,再往前迈一步,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喃喃自语着,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用废弃零件拼凑起来的数据线,将其一头接入了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微端,另一头则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台记录终端的检修接口。
他需要权限。
哪怕只是一丝能够让他在这个死亡陷阱里稍微喘口气的底层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