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时间的人,时间会抛弃他,转眼临近期中考试。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飒凛座位旁边。
“那个……周末有空吗?”
飒凛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声音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咋了?”
“图书馆。”我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要不要一起去复习?期中考试快到了。”
飒凛眨眨眼,像是没听清,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卧槽,大清亡了才记得上贡?现在才想起约我?”
“……复习。”
“行行行,复习复习!”他嘿嘿笑起来,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别说,我还真需要人监督,我妈天天念叨我,说我再考不好就断我零花钱。”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飒凛在后面喊:“周六早上九点,校门口见啊!别放我鸽子!”
我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周六早上,阳光很好。
我到图书馆的时候,飒凛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我就递过来一杯:“给,我请客。复习辛苦,得补充糖分。”
我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
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摊开课本和练习册。飒凛一开始还挺认真,写了几道题就开始走神,东张西望,时不时戳戳我问我这题怎么做那题怎么写。
我一边给他讲题,一边自己也做着练习,窗外的阳光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居然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诶,友阳。”飒凛忽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图书馆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进来。
芸萌和雨夕璃。
她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径直走向角落的空位,背对着我们坐下。
我下意识低下头,装作认真看题的样子。
飒凛在旁边小声说:“她们怎么也来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我声音很轻,“复习吧。”
飒凛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写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捕捉着角落那边的动静。
起初只是模糊的窸窣声,翻书,挪椅子,小声的交谈。然后,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这道题你会吗?”是芸萌的声音。
“我看看……应该是这样……”雨夕璃的声音轻轻的,像往常一样温柔。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听到她们只是来复习的我,松了口气,继续低头看题。
可没过多久,芸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压得更低,却因为图书馆太安静,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
“……夕璃,我……问你件事。”
“嗯?”
“……你和友阳……最近怎么了?”
我握笔的手指一僵。
飒凛在旁边也顿住了,抬头看我一眼,嘴巴张了张,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他问你问题,你给他讲题,怎么这周……”芸萌顿了顿,“他都不找你说话了。你们……吵架了?”
沉默。
“没有吵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几乎听不见。
“那怎么了?”芸萌追问,语速比刚才快了些,“我就是有点在意。之前他对你那样,我还以为……结果现在他又躲着你。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飒凛在旁边用气音说:“喂,她们在说你……”
我没理他,只是握紧了笔。
雨夕璃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躲着我。”
芸萌:“那你们……”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雨夕璃说,“他默默帮了我很多,也……也看穿了我很多”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
“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我一靠近他,就会显得……很刻意,怕他觉得我是因为感激才对他好,怕他其实根本不需要我。”
我坐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听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飒凛在旁边轻轻戳了戳我,用眼神问“怎么回事”。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芸萌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是在意他?”
雨夕璃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图书馆里还有别的读者在安静看书,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雨夕璃才轻轻开口:
“我只知道,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会想走过去,看见他皱眉的时候,会想知道他在想什么,看见他努力的样子……会觉得心里软软的,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我没喜欢过别人。”
芸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还真是……老实得让人没办法。”
雨夕璃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芸萌问,“就一直这样躲着?”
“我想和他交朋友。”雨夕璃的声音认真起来,“他值得深交。”
芸萌似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雨夕璃轻轻说:“我……说不出口”
飒凛在旁边用口型对我说:“她好懂你。”
我没回应,只是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行字,那些字在眼前模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又传来芸萌的声音,这次带着点无奈:“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别扭。”
背面传来雨夕璃的笑声。
“可能是吧。”
安静了几秒。
雨夕璃又开口,声音很轻:“那芸萌呢?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回应。
我握着笔,假装在演算,耳朵却等着那个方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芸萌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闷闷的:“我有什么好说的。
安静……很长的一段安静。
然后是翻书的声音,她们似乎又开始复习了。
飒凛在旁边小声说:“喂,友阳,你不去说点什么?说不定人家真想交朋友”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人家都那样说了”
飒凛顿了顿,然后小声嘀咕:“搞不懂你们。”
“其实飒凛你也是”我低声说。
飒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我,继续低头写题。
我坐在那里,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些话。
雨夕璃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轻轻的,软软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公园里,她把外套递给我的样子。
想起她坐在长凳上,安安静静望着路灯的样子。想起她说“友阳同学真是直率又温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她一直在关注着我,但我以为她只是觉得我身上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飒凛在旁边写了一会儿题,又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假装不知道?”
我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啊?就这样?”
“不是假装不知道。”我说,“是……先好好复习。”
飒凛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我。
我没理他,低头继续做题。
“话说,你和芸萌同学到底熟不熟,连雨夕璃同学都这么说”
飒凛小心翼翼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摇摇头,说:“她误会我了,没来及解释,就这样”
“什么误会?”
“秘密”
窗外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翻动着书页的一角。
角落那边,偶尔传来她们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混在图书馆的安静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等他准备好”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我知道,至少现在,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做着题,而她坐在角落那边,安静地复习。
这样就够了。
飒凛在旁边写了一会儿,忽然又戳戳我:“诶,友阳。”
“嗯?”
“你怎么流泪了?”
我一愣,下意识伸手擦了擦,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飒凛在路上一直絮絮叨叨,说刚才那个场景简直像偶像剧,说他从来没听过雨夕璃说那么多话,说我真是个木头人居然就这么坐着不动。
我没怎么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站了一会儿,没直接进去。
钥匙在手里攥得有点出汗。
花店那天的事,我一直没好好跟姐姐道歉。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看她当时那个眼神——失望、心疼、还有那种“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的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姐姐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
我换鞋走进去,发现客厅被打扫过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那本招生简章。
姐姐不在客厅。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正背对着我,在水池边洗菜。
水声哗哗的。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姐。”
她的背影顿了顿,然后继续洗菜,没回头:“回来了?晚饭想吃什么?”
声音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水声还在响。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青菜的清香。
“姐。”我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我……我来洗吧。”
她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我没等她回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打开水龙头,认真地洗起来。
水流很凉,冲在手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也是我帮她洗菜,她切菜,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姐弟俩真乖”。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姐姐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有点复杂,有点柔软,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阳。”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今天怎么了?”
我低着头,继续洗菜。
“没怎么。”
“没怎么?”她走近一步,“你从进门就不对劲。”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水龙头关掉。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我转过身,看着姐姐。
她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
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柔。像从小到大无数次看着我的那样。
“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姐姐愣了一下。
“花店那天的事。”我低下头,不敢看她,“是我自作主张。我不该……不该那样做。”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却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头发上。
“小阳。”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知道姐姐那天为什么哭吗?”
我摇头。
“不是因为生气。”她说,“是因为心疼。”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一个人想了那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跟姐姐说。”她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和从前一样温柔,“姐姐是伤心这个。”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想让我去读书,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放下手,看着我的眼睛,“可是小阳,这种事,应该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不是你一个人偷偷安排的。”
“……我怕你不同意。”我的声音很低。
“怕我不同意,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她反问。语气没有责怪,只有心疼,“你知不知道,那天悠千把招生简章给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难过——我弟弟想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姐……”
“好了好了。”她忽然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脸,“不说了,再说你又要啰嗦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那是你啰嗦”
“嗯嗯~”她眨眨眼,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既然你主动要求洗菜,那今天的晚饭就交给你了?姐姐想看看你厨艺有没有进步。”
我看着她轻松的语气,看着她眼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轻轻地落了地。
我点点头,接过鸡蛋。
厨房里又响起水声、切菜声、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
姐姐在旁边哼着歌,偶尔指点我几句“盐少放点”“火关小一点”。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厨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地冒着香气。
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样,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姐姐夹了一筷子我做的番茄炒蛋,嚼了嚼,眼睛亮起来:“哎,真的进步了诶!比上次好吃多了!”
我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热。
“小阳。”她忽然又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姐姐说,知道吗?”
我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好事坏事,不管能不能解决。”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我们一起想。”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屋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我看着姐姐认真吃饭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
晚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把厨房整理干净。
洗完碗出来,我看见她抱着抱枕,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低。
我走过去,把电视关掉。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看着她眼角那点浅浅的细纹——那是这多年来,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留下的痕迹。
“姐。”我轻轻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换我来扛一点吧。”
我转身回了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飒凛发来的消息:「到家没?」
我回:「到了」
他秒回:「对了友阳,我跟你说,我刚才想了很久,我决定——期中考试结束那天,我就跟芸萌说!」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喜欢她啊!你不是说可以直说吗!我准备直说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是……一言难尽。
我回他:「加油」
他回了一串感叹号。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阿花花的消息。
我点开:
「友阳,今天复习得怎么样呀?」
我敲下回复: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对了,下次能约你出去玩吗?」
我手指一顿。
「可以」
「太好了,那等期中考试结束,能约你去看电影吗?最近好像有部新上映的动画电影评价不错呢!」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无时无刻透露着她那些好意……连她都能释然,对我的欺骗不管不顾,或许我可以跟她交朋友。
「好」我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油烟机嗡嗡响,锅铲轻轻碰撞,还有姐姐轻轻的哼歌声。
我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姐姐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煎着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边。
“醒了?”她回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煎着鸡蛋,哼着歌。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让人想一直看着。
“姐。”我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鸡蛋,我来煎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锅铲递给我:“行,你来。”
我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笨拙地翻着鸡蛋。
姐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句“火小点”“翻面的时候轻一点”。
阳光越来越亮,厨房里飘着煎蛋的香味。
我低头看着锅里慢慢成型的煎蛋,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挺好的。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样就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吧。
期中考前的那一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大概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事——图书馆那天的话,姐姐的理解,飒凛的“告白计划”,还有雨夕璃那句“我在等他准备好”——日子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到了放假那天。
最后两节是自习,班主任难得开恩,允许我们自由复习。
教室里翻书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题目,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空气里透着一股闷闷的潮意。
我低头做着数学题,做着做着就走神了。
目光不自觉往斜前方飘——雨夕璃的座位空着。
她老师办公室问问题了,走之前跟同桌说了一声,被我听见。
飒凛在旁边戳我:“喂,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哦——”他拖长声音,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没看什么,就是刚好盯着雨夕璃的空座位发呆是吧?”
我没理他。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对了友阳,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考完那天,我就跟芸萌同学说!”他握了握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想好什么了?”
“就是……就是……”他支吾了两下,耳朵尖红了,“就是跟她说,我喜欢她。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
“……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他瞪我,“这还不够啊?”
然后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但万一呢?万一她也有点喜欢我呢?”
“……不好评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其实比我想的要勇敢。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勇敢,而是一种很小、很轻、却实实在在的勇敢——明明知道可能会被拒绝,明明知道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是要说。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我问。
“还没想好。”他老老实实地承认,“反正到时候看情况吧。气氛合适就说,不合适……就再等等。”
他又笑起来,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天更暗了,隐隐传来雷声。
飒凛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
“干嘛?”
“下午可能要下雨。”他努努嘴,“万一淋雨感冒了,怎么考试?”
我看着手里的伞,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他拍拍自己书包,“我还有一把。我妈天天念叨让我带伞,我包里常备两把。”
他说得自然,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握着那把伞,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飒凛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嘴里嘟囔着“这题怎么这么难”。
过了一会儿,雨夕璃回来了。
她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练习册。经过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很短的瞬间,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从我旁边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飒凛在旁边用气音说:“她看你了。”
“嗯。”
“你就‘嗯’?”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
下午最后一节课,雨真的下起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哗啦啦的大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天暗得像傍晚,教室里开了灯,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还没停。
有伞的同学三三两两走了,没伞的站在走廊里等,或者打电话让家长来接。
我收拾好书包,拿起飒凛给我的那把伞。
雨夕璃还坐在座位上,没走。
她的同桌已经撑着伞跑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着书,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雨停。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雨夕璃同学。”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没带伞?”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今天早上看天气还好,就没带。”
窗外雨声哗哗的,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站在她课桌旁边,攥着手里的伞。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这把伞是飒凛给我的,我还给他了吗?不对,他还有一把。雨夕璃没带伞,她怎么回去?她家远不远?我是不是应该……
“那个。”我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要是没伞的话——”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伞。
“用我的吧。”
我和雨夕璃同时转头。
芸萌站在那里,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把伞递到雨夕璃面前,又说了一遍:“用我的。”
雨夕璃愣了一下:“可以吗?”
“我还有。”芸萌说着,目光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朋友在门口等我。”
雨夕璃看着她,接过伞,轻轻说了声谢谢。
芸萌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雨夕璃也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轻轻说:“芸萌她……其实很好的。”
我没说话,我理解言外之意,她大概从芸萌那里听说过我们之间的事,才会说出这句话。
窗外雨声哗哗的,她的声音被衬得很轻。
“我知道。”我说。
雨夕璃看了我一眼。
“那天在巷子里,是她救了我。”我顿了顿,“还有之前……是我误会她……不,也不说是误会,纯纯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雨夕璃同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关于芸萌……就是这样……嗯”
“尽我所能,友阳同学,她一定会理解你”
雨夕璃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希望如此吧。”
我低声回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窗外,雨势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绵密了。
雨夕璃站起身,把书包背上,撑着芸萌的伞,走到门口。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我。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却很清晰:
“友阳,考试加油。”
我点点头:“嗯……你也是。”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我站在走廊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被雨幕模糊,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点,最后消失在拐角。
雨还在下。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回到家的时候,裤子湿了半截,鞋也进了点水。
姐姐还没回来,应该还在花店,我换了身干衣服,把湿鞋放在门口晾着,然后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鸡蛋、番茄、青菜、一小块肉。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洗菜、切菜、打蛋、开火——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点,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了。
锅里滋滋响着,油烟机嗡嗡地转。窗外的雨声被关在外面,厨房里只有温暖的光和食物的香气。
姐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好把最后一个菜盛出来。
“哇——”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起来,“小阳做饭了?”
“嗯。”
我把菜端到桌上。
姐姐把包放下,跑去洗手。然后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
嚼了嚼,她眼睛弯起来:“好吃!真的进步了好多!”
“下次尝试做其他的菜”
外面雨还在下,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饭菜冒着热气。
姐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花店今天的事——哪个客人买了什么花,哪个小朋友盯着金鱼草看了半天,悠千又“顺路”送来了一盒点心。
我一边听一边吃饭,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姐姐忽然说:“对了小阳,下周期中考试是吧?”
“嗯。”
“紧张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还好。”
姐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就好。”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洗碗,姐姐去洗澡。
收拾完厨房出来,雨已经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变得模糊。
手机震了一下。
是飒凛:「友阳友阳,我决定了,明天考完试我就说,我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我回他:「嗯,加油。」
他秒回一串感叹号。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考试加油!」
我看着那个卡通小猫头像,想了想,回:「你也是」
她回了一个元气满满的猫咪握拳表情。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雨丝细细的,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
我准备好没有?
我不知道。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最后停了,夜色很深,星星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