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我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还残留着前几天下雨带来的潮湿气息。
走廊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喊“终于轻松了”。
我往人群边缘靠了靠，正准备下楼，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友阳！”
飒凛的脸从旁边冒出来，眼睛亮得吓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你干嘛？”
“我在酝酿。”他说。
“酝酿什么？”
“告白。”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你酝酿。”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不行，我紧张。”
“……那怎么办？”
“你陪我一起去。”
“什么？”
他已经拽着我的胳膊往楼下走了：“就站旁边，不用说话，给我壮胆就行。”
我被他拖着走，想甩开又甩不掉。
楼下，芸萌正站在花坛边上，好像在等人。她看见我们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飒凛的步子顿了一秒，然后他松开我，自己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很烈。花坛里的花开得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飒凛站在芸萌面前，手攥着衣角，嘴巴一直在动。
芸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句什么，飒凛愣住了。
然后芸萌转身走了。
飒凛站在原地，没动。
我走过去，他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复杂。
“呜呜呜……友阳，我被拒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瞬间就红了，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荡然无存，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她还说什么吗？”我犹豫着问。
“还能说什么？她给我发好人卡了。”飒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表白，彻底惨败。”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几乎要哭出来。
我把他拉到花坛另一边相对僻静些的角落。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被拒绝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是……可是我准备了好久……”他抽噎着，“从上周就开始琢磨怎么说，连草稿都打了好几遍，结果一到她面前，脑子就全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你看，我连这个都准备了，结果根本没好意思拿出来。”
我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确实挺潦草。
“写得……挺真诚的。”我斟酌着词语。
“真诚有什么用？”飒凛一把抢回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她还是拒绝了，她说……她说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考虑这些。”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我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了下来，沉默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友阳，真羡慕你能和雨夕璃同学搭话。”
我看着他那红红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友阳，你不会背着我脱单吧？”
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同学？”飒凛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我，“什么样的同学能主动问你有哪里不会的题？能主动对你笑的？”
我没想到这些小事他都看在眼里，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友阳，你对她真的没好感吗？”飒凛站起身，一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边说着。
我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含糊道：“就……挺正常的一个女生，很安静，也很聪明。”
“那就是有好感咯？”
飒凛刚想继续追问，忽然闭嘴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雨夕璃正从远处走过来。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我面前，她看了一眼飒凛，又看向我。
“友阳同学。”她声音很轻。
“嗯？”
“之前拜托的事，已经约好了。”她说，“就在南湖街道，早枫咖啡店里。我跟她说的是……我约她。”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说会去。”雨夕璃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得很慢，和平时不一样。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又继续走。
不知道在想什么。
飒凛在旁边看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拜托她什么事？约谁？”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那团八卦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没什么。”我说。
“没什么？”他瞪大眼睛，“友阳你变了！你居然有秘密了！”
我没理他，往前走。
他跟上来，絮絮叨叨：“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自己去问雨夕璃同学。”
“你去问。”
“我真去问啊！”
“嗯。”
他噎住了。
走了一段，他又凑过来：“那……那能告诉我不？”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刚才那个哭鼻子的飒凛，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帮我约了芸萌同学。”我说。
他愣住了。
“别想多，只是跟她聊聊。”我顿了顿，“之前的事，一直没说清楚。”
飒凛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行啊友阳，看不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记得，刚开学那会儿，大家对你们俩的话题讨论得最热闹了。”
“什么，‘异地恋女友上门却遭冷落’‘热心女孩攻略冷漠男孩’‘开朗女孩与狠辣男孩’等等之类的绯闻”
“……没想到风评这么差吗……”
“哈哈好啦，开玩笑的，不至于”他咧嘴笑了笑，“去吧，好好聊聊。”
我点点头走到校门口，然后转身往南湖街道走。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早枫咖啡店在街角，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我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芸萌走进去。
她穿着常穿的那件浅色外套，背着包。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过马路，推门进去。
风铃响。
店里人不算多，咖啡的香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我往里走了两步，看见芸萌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她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
看见是我。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我在等雨夕璃，怎么是你”的愣怔，然后愣怔变成警惕，警惕里又混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雨夕璃呢？”她问，声音比平时冷。
“她不来。”我说。
芸萌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就要走。
“巷子里那次。”我开口。
她停住。
“真的很感谢你”我说，“……那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没回头。
“有个小女孩，很胆小，很爱哭。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挡在我前面。”
“我一直以为那是另一个人。”我说，“因为你和那个小女孩……完全不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我。
“友阳同学，我并不认识你……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请不要牵强附会”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我鼓足勇气营造的氛围。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陌生，仿佛我们之间那段模糊的记忆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牵强附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可是，那个吊坠……绝对是有两道裂痕我认识这个”
我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课间，她站在讲台旁边，大声问班上有没有人见过一个紫色的吊坠，语气很急，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当时没在意，低头继续写题。
下午放学，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低着头，来来回回地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注意到我。
我想到巷子里那次，她帮了我，于是我走过去，没说话，也跟着找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后来我在花丛旁边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吊坠。紫色的，上面有两道裂痕，很显眼。
我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走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抢过去，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那个吊坠……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当时没想起来。
现在我想起来了。
是我送的，小时候，隔壁那个爱哭的女孩。
她的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个。“之前你就看过了……友阳同学请你不要来烦我了”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到底要”
“友阳同学，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她再次拿起包，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下一刻就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
尽管这举动极其不礼貌，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碰到她的袖子。她猛地甩开。
“……这算是性骚扰了你知道吗，真是太差劲了”
“芸萌……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能不能……告诉我……至少告诉我……下次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脚步终于停住了，但没有回头，背对着我，她的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几秒钟后，才缓缓转过身。
“如果可以的话，跟我去一个地方谈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没有追问，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她把我带到了附近一个公园里，并找一个秋千坐了下来，但保持着平淡的脸色。
“我啊，挺喜欢这个林萌公园的，长大了也经常过来”
林荫公园？小时候好像来过很多次，和附近一家的小女孩一起玩耍。
那时候公园里的秋千到现在还没换新……准确来说，这个老公园被人遗忘了，都是老旧公共设施并没有其他公园那么新，漆皮掉了不少，铁链子也总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这么久了，又回到了这里，真是记忆深刻的场所，该说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注中的呢。
当时看起来巨大无比的游具，现在却是这么的小。
我又看向一旁的她，她正轻轻荡劲地荡着秋千，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她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时光带走了稚气，却留下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芸萌……同学，我们或许有可能在一起玩过吧？”
她荡了一会儿，停下秋千，侧过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应该吧。”
秋千咔吱咔吱的声音，寂寞地在公园里回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又该说些什么话呢，这可能是芸萌最后能接受我的解释的机会。
我不敢直视她，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状态，一直注视着地面。
友阳友阳，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懦弱下去吗……我的内心不断挣扎。
想起之前的种种熟悉画面，如果她真是小时候的她……那就只好这样！
“……艾……额……阿萌？”
艰难叫出的名字，便是旧时一起和那家伙玩耍的名字，这是约好的，此时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公园里的宁静。
几乎是屏住呼吸喊出这两个字的，毫不夸张地说，我已经没有任何脸面了，她若不是她，自己绝对会想狗一样狼狈不堪地夹着尾巴逃走。
“………………呃？”
芸萌的身体猛地一僵，荡到最高处的秋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晃悠了几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她没有立刻转过头，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模糊，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第一次在公园相遇，你做的那个动作，我想起来了，我记得那是我们约定好的……还有我送的吊坠，因为你摔跤了……我说过一定至少有两道裂痕，而这些都是我们在公园做过的事”
“…………呃！？”
她双目圆睁，注视着我。
她的面容，和我所忘记的阿萌的样貌重叠。
是啊…………为什么，迄今为止我才觉得她就是阿萌呢。
身高变高，头发变长，完全一副女孩子的样子……
尽管如此，叫唤她的名字，她还是有所动容的……毕竟，她可是我小时候保护的阿萌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里不再是冰冷，而是震惊，还有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就是……阿萌吧”
“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现在才……”
突然她的眼泪流出大颗的泪珠。
“呜，呜呜，呜呜呜……”
她抬起手想擦，但眼泪越来越多，根本擦不完，她索性放下手，任由它们往下淌。
“阿萌……”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
“终于……你终于想起来我了……笨蛋……坏蛋……笨死了”
她抬起手，用力捶了我肩膀一下。
“这样啊……是，这样的啊……对不起……”
我僵在那儿，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又缩了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一直在等……等你回忆起我……”
“你，一直都记得我……”
“是……呜呜，呜，呜欸，嗯……”
现在只要回想便能明白。
她从最开始就察觉到我的身份。
从开学前那天公园搭话，从入学后有意间的靠近……直到后来的帮助。
可是，我，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心意，只觉得她是突然和我亲密起来的人，我把她当成了初中那些会嘲笑我的人。
也完全没试着去认真思考。
明明关系那么好，每天在一起玩……
“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搬家转学的事没来及地告诉你，害得你等了这么久”
我说完后，空气似乎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弥漫。
我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有些不知所措。
“阿萌……能不能可以给我一次挽回的机会？”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前方。
我们又陷入死寂当中。
时至今日，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搞砸了难得的再会，一直伤着她的心，我……
“……对不起，时候不早，我要走了”
我沉默着。
“谢谢你能来陪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这句，便站起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公园出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丝仓促和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拐角处，心里五味杂陈。
秋千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看着屏幕，已经是晚点，再不回家，姐姐可就啰嗦了……况且在学校，我还有没收拾的东西。
站起身，秋千还在身后吱呀吱呀地晃。我拍了拍裤子，往公园外走。
林荫公园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脑子里还乱糟糟的，芸萌哭着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往回涌。
“终于……你终于想起来我了……”
“我一直在等……”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凉凉的，带着晚上特有的潮湿。
到学校的时候，大门已经快关了，门卫大爷认识我，挥挥手让我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灯还亮着，我走到自己座位，把抽屉里的书往书包里塞，塞到一半，手停住了。
那个吊坠——不是芸萌的那个，是我后来买的，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收拾完，关灯，下楼。
走到校门口，我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
黑色的，很大，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车灯亮着，暖黄色的。
我脚步没停，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友阳同学。”
我愣了一下，转头。
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雨夕璃坐在里面，头发披着，不是平时扎起来的马尾。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很软。
“你怎么……”我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
她抿了抿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家住这边……刚好路过。”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这边”，不是“学校附近”。这辆车，这个时间，这个“刚好路过”……
“你等很久了？”我问。
“也没有。”她顿了顿，“就一会儿。”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下意识拒绝，“我坐公交就行。”
“这个点公交不好等。”她说，“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想听听……你们的事。”
我看着她，车窗里透出来的光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很柔和，没有八卦的那种急切，只是……关心？
“芸萌的事。”她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她是我朋友。”
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过了几秒，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那种，就是干净的味道，雨夕璃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雨夕璃同学……这车很贵吧，光看外观和内饰就觉得很不一般”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雨夕璃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笑，是那种“你怎么会说这个”的笑。
“还好吧。”她说，“我爸的车。”
“小子，别靠我家小姐太近。”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驾驶座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司机，又像是保镖。
我重新检查自己和她的距离，已经很靠窗了，这已经是车内能保持的最大距离……
雨夕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转头对着驾驶座厉声说道：“王叔，别这样……她是我朋友”
“小姐……”
被称为王叔的司机似乎有些意外雨夕璃会如此维护我，但还是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我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抱歉，友阳同学，王叔他没有恶意，只是……比较担心我。”雨夕璃的声音带着歉意，打破了沉默，“你别往心里去。”
我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果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友阳同学。”
几秒后，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芸萌……”她顿了顿，“刚才聊得怎么样？不说也没关系的。”她说。
我侧过头看她，她也看着我，脸很柔和，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启动了，很稳，几乎听不见声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哭了。”
在内心里酝酿一会后，我才脱口而出。
“芸萌。”我顿了顿，“刚才哭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等我继续说。
“小时候的事，我想起来了。”我说，“搬家转学，没来得及告诉她，她一直在等。”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着窗外，“就是……挺复杂的。”
车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在车里晃了一下。
“她知道你想起来了。”雨夕璃说。
“……嗯。”
她没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街道开始变得熟悉，快到家了。
“雨夕璃同学。”我开口。
“嗯？”
“谢谢你。”我转过头看她，“帮了我很多。”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多了点什么。
“不用谢。”她说。
车停在我所在的小区外面。
我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
她坐在车里，朝我挥了挥手。
“友阳。”她忽然开口。
“嗯？”
“会好的……给她点时间准备，她可是很开朗的人呢”
我点点头。
不知过了许久，在我视线中，车窗已经摇上去，黑色的车缓缓开走，消失在街角。
她说的朋友……格外令我在意，雨夕璃同学是把我当成朋友了吗……还是说刚刚那个“王叔”说话伤人，为了照顾到我才说的话？
我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转身上楼。
果然还是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