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克洛伊握着一把短木匕首,对面的老人拿着一根长棍。
天空灰白,云压得很低,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粗糙的剑柄磨着娇嫩的手心,克洛伊喘出的一口白气恰好遮住了些许视线。
老人的手腕抖了一下,长棍直奔克洛伊的脑门捅去。
克洛伊灵活弯腰,身体贴着长棍滚到老人脚边。右手的匕首顺势往前送去,刺向老人的肚皮。
老人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长棍往下压,正好打在克洛伊的手背上。
“哎呀!”木剑掉在泥地上。
克洛伊龇着牙搓了搓红肿的手背,捡起木剑重新摆好姿势。
“再来。”她喘着气说。
“不来了不来了,”
老人把木棍一丢直接坐在地上,接着干脆四肢张开躺平。
克洛伊跑过去,两手拉住老人的胳膊往上拽:“起来啦。”奈何她力气太小了。
“爷爷累不动咯~哈哈哈。”
老人嘿嘿笑着,任凭她怎么拉扯就是不肯从地上爬起来。
发现拽不动,克洛伊松开手挨着他坐下。一老一小仰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天色。
……
我是克洛伊,名字是旁边躺着的这个老头给我取的。
他叫马克利尔,五年前,他在边境的雪地里捡到了我,把我带回了这个叫塞拉村的地方。
这里是阿卡奈亚大陆。
有拿着长枪的骑士,有会释放火球的法师,也有藏在深山里的山贼。
我非常清楚这里的规则,因为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即将「经历」这里的一切。
那时候我坐在明亮的房间里,敲击着键盘。现在我坐在这冰冷的泥地上,手背上身上都是淤青。
但这是必要的训练,如果不够强大,就无法面对将来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马克利尔是个非常好的教官,只是他老了,每天只能训练四五个小时。
嗯……其实以他这个年纪,身体算是很硬朗了,是我总觉得还不够。
……
风更冷了。
马克利尔打了个哆嗦,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
“要下雪了,回屋里吧。”
“要在屋里训练吗?”
克洛伊拿起地上的木棍和木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的歪歪扭扭。
马克利尔捶了捶酸痛的后背:“嗯,爷爷教你控制力道的训练。”
他说的是按摩。
下雪了。
……
数月后。
融雪滴滴答答,院子里的棵枯树发了新芽,一老一小才才重新从屋里出来。
眨眨眼,树叶又变黄了,结出的果实被晒干做成冬粮。
季节更迭,大雪再次覆盖院子,年复一年。
克洛伊又长大了一点,又长大了一点。
手里的匕首换成了木剑、木枪,越来越长,越来越重。
休息的时候她会捧一本厚厚的魔导书坐在门槛上看,一看就是大半天,直到眼睛发直装不进去其他东西。
克洛伊的身高慢慢超过了马克利尔的腰,又长到了他的肩膀。
马克利尔挥枪的速度变慢了,越来越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克洛伊一个人练习。
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
树林里影影绰绰。
今天,刚满十二岁的克洛伊手里是一把真正的铁剑。
前面十几步的地方,一头三百多斤,顶着硕大的獠牙的野猪正卷着泥巴朝她冲锋过来。
克洛伊筋肉绷紧,站在原地没动。
在她的视线里,能看到一些时刻变化的红色和绿色区域,以及对战双方的数据。
这是她生来就拥有的能力。
『Lv7,野猪:HP23,威力 10,命中 70,必杀0』
VS
『lv10,平民:HP12,威力 9,命中114,必杀8』
近在咫尺的瞬间,克洛伊向侧边跨出了一步,跨入绿色的安全区,没有一点慌张。
野猪脑袋擦着她的衣角过去了。
克洛伊抓准时机,双手握紧剑柄,将剑刃刺入野猪身侧柔软的红色区域,弱点攻击27点伤害!
野猪发出一声凄惨的猪叫,前蹄子失去了力气,控制不了方向撞在后面的石头上。
鲜血鼓鼓涌出,野猪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着挣扎了一阵,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克洛伊走过去,拔出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抓住野猪的后腿拖到准备好的托板上。把拉着托板的绳子在肩膀上缠两圈,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年的生日礼物份量很足,这个冬季,碗里的油水绝对够了。
……
年轻的女孩拖着猎物,炫耀般的选择从村子大道中间过去。
道两旁的村民们见了她,立刻离得远远的,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去了另外一条路。
这些人看克洛伊的目光中都带着畏惧。
克洛伊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
这怪不得村民,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她这种黑发金眸的组合是不详的记号,是会带来战争和灾难的象征。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克洛伊才会被原本的父母抛弃吧。
回到家,马克利尔悠闲的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羊毛毯。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爷爷,我打到了。”
克洛伊把野猪放到烧水的铁锅旁边,开始处理野猪。
马克利尔睁开眼瞄了一下,欣慰的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好像松了一口气。
……
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虫子开始叫唤。
克洛伊点燃了屋里的油灯,盛了两大碗炖肉端到桌上。
猪肉炖得软烂,土豆也化在了汤里,让汤汁熬得浓稠。
马克利尔拿着木勺,一口一口地吃着。手有些发抖,总有汤汁淌在围巾上,挂在嘴边。
“这肉煮的真不错。”马克利尔笑着夸赞。
“嗯,明天还有。”克洛伊坐在旁边,拿着一块干净的麻布帮老人擦拭嘴边的残渣。
马克利尔吃饱了,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摸索着爬上床,很快打起了呼噜。
克洛伊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头将一大锅菜都消灭了个干净。
之后,又在院子里训练到很晚才休息。
……
屋顶的茅草翻新了几次,又是几个冬季过去。
15岁的克洛伊彻底长开了,五官精致,英姿飒爽。
马克利尔身体越来越瘦弱,已经到了无法下地走路的地步,日常起居全靠克洛伊打理。
克洛伊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为马克利尔造了一张暖炕,还在墙上额外凿开一扇木窗,保证白天的阳光能照到他的床铺,窗户连着绳子,他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开合。
克洛伊心里清楚那一天总会到来,马克利尔的身体机能她看的一清二楚。
《阿卡奈亚历605年》
又是一个春天的早晨,茅草还上挂着露水,克洛伊端着热水推开马克利尔的房门。
炉子里的炭火还在燃烧,房间很暖。
马克利尔躺在他的炕上,身上穿着他旧时的战袍,怀中抱着他的老伙计,面容安详。
克洛伊放下水盆走到床边。
把手放在马克利尔的额头上,看着这张陪伴了她16年的脸。
这个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教她战斗,教她生存的老人,在这个平静的早晨走完了他的一生。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头很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把脸埋在马克利尔的肩膀上,安静地抱了他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
午后时分,后院的树下多了一个土包,竖起了一块木碑。
……
克洛伊回到屋里,打开了床头边马克利尔留给她的的旧木箱。
一把刺剑,一本初级暗魔法书《熔流》,一枚代表着马克利尔身份的徽章。
几枚金币,带兜帽的黑色长袍。一块黑色的细纱布,蒙住了她红肿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她要离开了,前往那故事开始的地方。
收拾好行李,克洛伊走出屋子。锁好门,钥匙用油纸包好塞在了墙缝里。
马棚里,一匹棕色的大马正咀嚼着干草。听见脚步声,打了一个响鼻走了出来。
这是克洛伊十岁时,马克利尔送她的生礼物。克洛伊爱不释手,从一匹小马驹养成了今天的威风模样。
给马儿换了铁蹄,套上马鞍。克洛伊将两袋行李挂在两侧,系好搭扣。
翻身上去,坐稳。
缰绳轻轻一拉,马儿迈开蹄子,后蹄一蹬,轻轻一跃越过篱笆,顺着熟悉的道路奔跑起来……
塞拉村还是那么宁静,大人们在田地里干活,小孩子在四处玩耍。
很少有战火会波及到这里……
至少,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