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轻松就当上了骑士长，后面将军的职位我看也是指日可待！”
“不枉我们费心，愿你后面的路途如今一般坦荡，瑟法儿！”
母亲在我跟前为我打理上好的新制服，父亲难得在家里，终于露出那张我多年来希望看到的骄傲的笑容，真美好啊，我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
“但为什么……心里如刀绞一般？就好像……失去了什么？”
“请就这样忘记我吧……卢瑟法……”
“！——”
我身体惊得一竖起，环顾四周，篝火已经熄灭，连烟都见不到了，天也已经蒙蒙亮，本来涨痛的脑袋稍有缓解，严重的世界也相对正常了一些：
“是梦啊……看来睡觉有助于缓解疯狂。”
忽然，我听到身边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我望去才发现，一个身上不知道还算不算挂着衣服的看起来肮脏不堪又瘦小的家伙正抓着我的皮袋逃跑，我急忙大喝：
“站住！小偷！”
刚休息过的身体就是有力，而且对面的家伙明显也疏忽锻炼，没两步便被我追上了，我从后面将他擒住，并把我的皮袋夺回来。并拿出那把已经没有火药的火铳抵着他吓唬说：
“居然趁我不备偷我东西，在这种时候？看我不把你杀了喂那帮魔物，小偷！”
他没说话，脸上被兜帽盖住了，我把他兜帽掀开，想看看这个傲慢的家伙现在是什么窝囊的表情，不过翻开之后，我反而愣了一下，这孩子脸上一滴泪都没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体现，如死灰般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道皱眉，看起来完全不害怕，特别是那眼神，与那星河之门的丰富相比的话，她的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或许就是深入地下不可测的深渊吧。
她见我怔住了，便颤巍巍地用沙哑着的嗓音说：
“你不动手吗？”
“你希望我动手吗？”
我反问道，她却轻飘飘地说了句：
“痛快一点就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我盯着在她那如风滚草一般的蓬乱头发后面的空洞双目，她却只是出神的把眼睛摆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在看这个世界。我把火铳从她额头拿开，将瘦弱的她抱起来，她简直瘦得不成样子，一个女孩抱在怀里竟如抱着一小捆木柴一般，她虽然没有反抗，但却止不住的发抖。
我把她抱到了昨天的篝火旁，在长木条上放下，随后拿出了我布袋里的水和干面包给她，她却只望着我，我也终于在她的面庞上看出了情绪，她看来并不理解我这么做是为什么，我对她说道：
“给你的，吃吧。”
她听了后那平坦的脸上渐渐扭出了皱纹，她颤抖着用沙哑的声音提高声调对我喊：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现在连这种请求也不行吗？你，你也是要和他们一样，要折磨着我的吧！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
说完，她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就要上来抢我的火铳，我坐着任由她抢去，只是盯着她，看着她拔出火铳对着自己脑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汀——的一声，什么也没发生，昨天火药就用完了，根本没补充过。
空枪之后的死寂，她的眼泪终于从那灰头土脸上的眼眶里流出来，在脸上的灰尘中开辟出一条狭长的白道。她摊下身来，我马上上前再抱住她，对她轻声说：
“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这会就消停一下吧。我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很烂，烂到我也想跟你一样去寻死，毕竟我也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多少能理解你，我也没有理由伤害你，冷静一下，好吗？”
她没听完便开始呜咽了，看样子像是好久没哭了，不过好在她还为自己留着眼泪。我慢慢松开手，她也没有跑，我帮她重新坐到椅子上，然后再把食物和水给她，这次她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后面也慢慢变得狼吞虎咽了起来，不时吸吸鼻涕。她一边吃我一边问她：
“听你刚才的说法，你之前遭受的事并不好？”
“他们把我卖了，卖给了这里的一位老爷当私奴。”
“他们？”
“……就是我的父母，现在或许也已经和我主人一样变成了昨天那些魔物了。”
“然后你就逃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说：
“我逃出来后也是遇到这些魔物，我想着自杀，但我自己来……怕疼，我也不想死在它们手中，就一直躲它们，直到昨天看到了你，你那把喷火的管子感觉一下下去就没感觉了，所以就想着偷出来……”
我不由得庆幸那把火铳没有火药和子弹了，也感叹现在私下居然还有人口贩卖，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也明白了她身上那旧伤痕的来历。我对她说：
“现在你不用担心这个了，我不会虐待你，而你也不用自杀了。”
“那我要干什么？”
“……你不介意的话，要不你就跟着我吧，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虽然我前脚也想过要自杀，虽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答案，我们可以把目光放到对方身上，反正我们都是什么都不剩了，所以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我们可以试试在这样的世界再活一次。”
真是疯得不轻啊我，这样随时都会失去自我的世界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啊，到底是什么说服了我呢？不过，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光芒，好似从深渊变成广袤夜空中出现的一颗明星，既然她还有想法，那我就得履行我的狂言。她用一股稚嫩的声音说：
“那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我不是什么主人，我叫卢瑟法，而你是……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希露玛，我已经好久没用这个名字了。”
“没事，你接下来会用这个名字好多次，就算我们走到世界尽头也会用上的。”
她听了，终于绽出了笑容，即使她满身伤痕，即使她蓬头垢面，即使她衣衫褴褛，这笑容依然是这个世界上的珍宝。周围的那股漩涡一样的扭曲渐渐变得平稳了，精神上的不适平复了起来，真好啊，我想到，心里有了念想，这个世界也许就没有那么丑陋，没有那么让人想放弃了。
因为她身上真的不太像样，我决定带她稍作清洁，带到了城中的一道池子旁边，虽然里面各种废墟残骸，但那些魔物的血肉并没有浸入到这里，于是我拿了条破布给她，让她去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上的污渍，她倒毫不忌讳直接把身上的衣物脱了，她见我着急忙慌便问：
“怎么了？我以前主人都是让我当面脱的啊。”
“那不代表就是对的。”
不过在我背过身去前，我还是好奇地撇了一眼，她背上尽是藤条留下的红色痕迹，每一道都触目惊心，内心总是告诉自己，上面以后什么伤痕都不会添了。
清洁完毕后，她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是会让人觉得很埋汰，但已经能看出来我印象中一个小女孩该有的秀丽了，特别是那团短发，让人能够想象到如果能正常生活那活泼飘舞的样子。
我们收拾好行李，打算开始去附近寻找物资，毕竟我们的生存条件实在不乐观，而在搜索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