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蔡意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滔滔不绝的男生,脑袋里却在跑另一个程序。
“……然后那个球直接从我头顶飞过去,我当时反应超快,一个转身就把它拦下来了!全场都在喊我的名字,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
“嗯,厉害。”蔡意冉点头,精准地在对方停顿的间隙插入回应。
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男生的信息归类存档了。
姓名:张浩然。专业:体育教育。特征:篮球、阳光、话多。
标签:运动型。
她在脑海中调出过往数据。
上一个运动型,在一起第三天被篮球砸进医院,鼻梁骨折。
上上个运动型,约会的路上摔断了腿。
再往前数,还有一个游泳队的,约她去看比赛时差点淹死在泳池里。
运动型,存活率极低。
“对了,我下周有场比赛,你来看吧?”张浩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特意给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位。”
他的手伸过桌面,朝着蔡意冉的手握过来。
蔡意冉的笑容纹丝不动。
三、二……
“请问是张浩然先生吗?”
两只手同时按住了张浩然的肩膀。
蔡意冉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一。
“我们是城东分局的。”便衣警察亮出证件,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怀疑你与昨晚发生在学府路的一起入室盗窃案有关,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张浩然的脸瞬间从健康的古铜色变成了惨白。
“什……什么?入室盗窃?我没有啊!你们搞错了吧!”
“具体事宜请到局里再说。”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手上已经客气但不容拒绝地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张浩然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蔡意冉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句:“我……我真的没有……”
“没关系,我相信你。”蔡意冉说。
她确实相信他。
这种案子,通常跟她“看上”的人没什么直接关系。
要么是误会,要么是被牵连,要么是被栽赃。
但无论哪种,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各种奇怪的方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张浩然被带走了。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各自收回。
这种场面在这个月已经上演了三次,连店员的反应都变得很平淡。
只是默默走过来,把她面前的凉咖啡收走。
蔡意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的界面非常整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一行行记录:
第1号(高一·春):学霸型,考试作弊被抓。反应时间:2天。
第2号(高一·夏):文艺型,家里失火。反应时间:1天。
第3号(高二·秋):运动型,骨折。反应时间:3天。
第4号(高二·冬):技术型,电脑被黑,涉及网络诈骗案。反应时间:2天。
第5号(高三·春):安静型,被卷入校园霸凌事件。反应时间:3天。
第6号(大一·秋):运动型,游泳溺水。反应时间:2天。
第7号(大一·冬):运动型,篮球砸伤。反应时间:3天。
她在最下面新建一行:
第8号(大二·秋):运动型,入室盗窃案嫌疑人。反应时间:半天。
在“运动型”后面打了个叉,又加上一条备注:
运动型已确认死亡。
下一个换个类型试试。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九月的阳光还很明亮。
街道对面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张浩然被塞进警车的画面已经结束了,警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蔡意冉端起已经没有咖啡的杯子,对着空气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第8个。”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
蔡意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是在高一的春天。
那个男生坐在她前排,白白净净的,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类型。
她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的笔掉了。”
他红着脸帮她捡起来。
第二天,他在期中考试中作弊被抓。
事情闹得很大。
监控录像拍到他偷偷翻看藏在袖子里的纸条,纸条上的笔迹是他自己的。
他在办公室里哭着说“我不知道那张纸条是怎么来的”,但没有一个人相信。
他被记了大过,转学了。
蔡意冉当时只是觉得有点可惜,那个男生看起来不像会作弊的人。
然后是高一的夏天。
她加入了文学社,认识了一个写诗的男生。
他的诗写得很好,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聊了几次天,她发现他们喜欢同一个作家的书。
第三天,他家起火了。
火烧了半个房子,幸好人都没事。
但他在逃生时被掉落的横梁砸到了腿,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起火原因是电路老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蔡意冉去医院看他时,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到她时还是努力笑了笑。
“你别来了。”他说,“我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
蔡意冉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高二的秋天,第三个男生出现了。
篮球校队的,个子很高,笑起来很阳光。
她对他产生好感的原因很简单,下雨天,他把伞让给了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
第二天,他在训练时被队友的球砸中了脸,鼻梁骨折。
去医务室的路上,他还捂着脸跟她开玩笑:“没事,反正我这张脸也不靠它吃饭。”
蔡意冉站在医务室外面,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她把这归结为“巧合”。
但巧合的次数多了,就成了规律。
高二冬天,第四个。
学计算机的,帮她修好了笔记本电脑。
第二天,他的个人电脑被黑,里面发现了大量……不适合描述的内容。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后来证明是被人栽赃的,但这件事足以让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高三春天,第五个。
隔壁班的,安静,喜欢看书,在图书馆里跟她借过同一本书。
第三天,他被卷入一起校园霸凌事件,他被指控欺负低年级学生,但后来查明他只是路过现场。
他转学了。
离开之前,他给蔡意冉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蔡意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
从那以后,蔡意冉开始自学犯罪心理学和刑侦知识。
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需要。
她需要理解这些案件的模式,需要找到其中的规律,需要在它们发生之前做点什么。
她翻阅了大量的案例资料,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基本理论,甚至学会了基本的现场勘查技巧。
她把每一次“事件”都记录下来,整理成表格,分析其中的共同点和差异点。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诅咒只对“产生好感”的人触发,触发后案件必然在72小时内发生。
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好感”,那种觉得“这个人好像还不错”的程度就够了。
她也试过不接近任何人。
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任何异性产生交集。
每天的生活就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
然后她发现,诅咒似乎会“转移”。
她的室友林小鹿,那个整天叽叽喳喳、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在跟她一起去图书馆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
不严重,只是擦伤,但林小鹿在医院里拉着她的手说:“冉冉,你是不是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签了合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