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意冉是一个行动派。
一旦确定了目标,她就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执行计划。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美术系的教学楼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鸡蛋灌饼,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精心制作的表格。
《第9号实验对象观察日志》
目标姓名:靳忆泽
专业:美术系大三
标签:被诅咒者、孤僻、神秘
初步假设:同类型诅咒叠加可能产生抵消效应
观察周期:第一阶段(1-7天)信息收集
备注:高风险实验,需谨慎操作
林小鹿如果看到这个表格,一定会说“你是不是把谈恋爱当成写论文了”。
但蔡意冉不这么认为。
这不是恋爱。
这是一场严谨的社会学实验。
她咬了一口鸡蛋灌饼,抬头看了一眼美术系的教学楼。
这栋楼是学校最老的建筑之一,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都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窗。
据说这栋楼建于八十年代,经历过一次火灾、两次翻修,至今还保留着很多“传说”。
比如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画室,据说半夜会传出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
比如地下室那间废弃的储藏室,有人说在里面看到过不该看到的东西。
蔡意冉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但她今天的目标不是探索灵异地点,而是——
“来了来了!”
身边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手机,兴奋地往前张望。
蔡意冉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晨光里,一个人正从校道的尽头走来。
黑色的风衣在晨风中微微摆动,衣角翻飞,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黑色大鸟。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拍上,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性。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靳忆泽。
周围的学生的反应很有趣。
他走过来的时候,前面的人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避让,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不要靠近。
蔡意冉没有让开。
她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鸡蛋灌饼,嘴里还在嚼着,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靳忆泽身上。
靳忆泽走近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好奇,不是厌恶。
就像在看一棵树、一盏路灯、一块路边的石头。
“嗯,”蔡意冉在心里记下一笔,“视线接触:0.5秒。反应:无。”
她目送他走进教学楼,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拿出手机,在观察日志里写下:
第一天,第一次观察:目标于7:23到达教学楼。外观特征与论坛照片一致。周围人群有明显的回避行为。目标对本人无特殊反应。
她收起手机,三口并作两口吃完鸡蛋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了上去。
美术系的公开课在二楼的大教室。
蔡意冉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扫了一眼,快速选择了位置,倒数第二排,靠窗,方便观察。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靳忆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周围三个座位,全是空的。
不是“刚好没人坐”,而是“没人敢坐”。
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把椅子往前挪了至少二十厘米,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前排同学的椅背里。
坐在他斜后方的男生,全程把头扭向另一边,脖子都快扭断了。
蔡意冉在心里默默记下:
社交距离:目标周围半径1.5米内无人。属于“极端回避型”社交状态。
讲台上,教授开始讲《西方美术史》的巴洛克时期。
蔡意冉对这种内容毫无兴趣。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靳忆泽身上。
他在画画。
从进教室开始,他就没有抬过头。
素描本摊在桌上,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像是那些线条早就存在于纸上,他只是把它们描出来而已。
蔡意冉试图看清他在画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线条。
她听到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你看他又在画那些东西了。”
“我上次瞄到一眼,吓死我了,画的好像是……一个人在流血。”
“别说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搞不懂学校为什么不让他换个教室,跟他待在一起总觉得不舒服。”
“听说有人跟系里反映过,但系里说‘不能因为个人原因歧视同学’。啧,说得倒好听,有本事让他们来坐他旁边啊。”
蔡意冉把这些对话都记了下来。
下课的铃声响起。
教授还在收拾教案,靳忆泽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素描本合上,夹在腋下,低着头往外走。
蔡意冉迅速站起来,假装也要离开教室,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人很多,但靳忆泽走过的地方,人群会自动分开一条缝。
那种场景很奇怪,不是有人指挥,而是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让开。
蔡意冉没有让开。
她反而加快了脚步,从侧面接近他。
在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她“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夹在腋下的素描本。
本子是翻开的。
她看到了。
一个女人。
从高处坠落。
画面定格在半空中,女人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长发像海藻一样在风中散开。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彻底的平静。
但最让蔡意冉震惊的不是画面的内容,而是画面的质感。
那些线条、那些明暗的过渡、那些细节的处理。
太美了。
美得不像是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种美像一把刀,锋利、冰冷、精准,一刀一刀地把死亡解剖给你看,然后告诉你:你看,这就是艺术。
蔡意冉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停顿,靳忆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蔡意冉终于看清了它们,不是黑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灰蓝色,像冬天傍晚的天空,像结了冰的湖水。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空白的注视。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又像是根本不关心“这个人是谁”。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蔡意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蔡意冉在观察日志里写下: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目标身高约182cm,右利手,走路时重心偏右。素描本中的画作内容为“女性坠楼”,画面质量极高,但主题异常。目标对本人无特殊反应,视线接触约1秒。
新增观察项:目标周围人群的回避行为呈现高度一致性。需要进一步研究这种“回避”是本能的还是习得的。
她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