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叫“第9号实验对象”。
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观察记录、轨迹分析、接触计划。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校园论坛上所有关于靳忆泽的帖子翻了个遍,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目标行为模式分析报告”。
报告的内容大致如下:
核心活动范围:美术楼(画室)、图书馆(顶楼)、食堂(二楼)、操场(边缘区域)
时间规律:
· 7:30-8:00:食堂二楼,靠窗角落位置
· 8:30-11:30:美术楼三层画室
· 12:00-13:00:图书馆顶楼,靠窗位置
· 15:00-16:00:操场慢跑(边缘跑道)
· 19:00-23:00:画室(这个时间段最固定)
行为特征:
· 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谈
· 周围始终保持半径1.5米以上的“真空带”
· 在画室的时间远超正常课时,疑似自主加练
· 用餐时间极短,通常不超过15分钟
可接触窗口:
· 食堂:人多,干扰大,不适合初次接触
· 画室:私人领域,贸然进入可能引起警惕
· 操场:运动中,不适合交流
· 图书馆:安静,可控,最适合制造“偶遇”
蔡意冉在“图书馆”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她合上电脑,看了一眼床铺上已经睡着的林小鹿。
林小鹿的睡相很差,被子踢到了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蔡意冉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
“祝你实验成功……”林小鹿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蔡意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会的。”她轻声说。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
蔡意冉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
她选择了顶楼,因为顶楼人最少。
图书馆的顶楼是“静音区”,不允许说话、不允许打电话、不允许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的座位都是靠窗的单人座,每个座位之间用隔板分开,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蔡意冉走到靳忆泽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把书包放在隔壁的座位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故意把封面朝上放在桌上。
《犯罪心理学:理论与案例》。
这是她大一时买的书,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书脊上有明显的折痕。
封面上印着一个灰白色的迷宫图案,书名用大号字体排列,看起来学术气息十足。
她坐下来,打开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透过窗玻璃的反射,观察着楼梯口的方向。
十二点整。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靳忆泽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拍上。
他走进顶楼阅览室,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然后他停了一下。
因为那个位置旁边,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
正在看一本封面很学术的书。
靳忆泽微微皱眉。
那个表情很淡,如果不是蔡意冉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并且精准地解读为:意外、犹豫、权衡。
大概过了两秒,他做出决定。
他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和蔡意冉之间,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蔡意冉没有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眼角的余光却在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他坐下后,把书放在桌上。
蔡意冉看清了书名——《荣格自传:回忆、梦、思考》。
心理学。
她在心中快速记下一笔:目标对心理学有兴趣。
可能是在寻找自己问题的答案,也可能只是学术兴趣。需要进一步观察。
靳忆泽翻开书,开始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页面上快速移动,每隔几十秒翻一页。
但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紧,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离开。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
蔡意冉在心里分析:目标对环境高度警惕,即使在阅读时也无法完全放松。可能是一种习惯性的“戒备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阅览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慢慢地移动,从靳忆泽的手边移到了蔡意冉的书上。
蔡意冉的《犯罪心理学》翻到了“连环杀手的行为模式分析”那一章,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等一个时机。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蔡意冉的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帽有点松,轻轻一碰就会掉。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不小心”把笔碰掉了。
笔从桌面上滚落,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几下,精准地停在了靳忆泽的脚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啊。”蔡意冉发出一声很轻的惊呼,然后自然地弯腰去捡。
靳忆泽的反应比她快。
几乎是笔停下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弯腰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笔,蔡意冉的手指也碰到了笔。
两个人的指尖,在笔身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靳忆泽的反应,却长到让蔡意冉无法忽视。
他猛地缩回了手。
动作之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握成了拳,藏在卫衣的袖子里。
他的身体向后靠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蔡意冉。
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不再是昨天那种平静到近乎空白的注视。
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警惕、困惑、惊讶,还有一种蔡意冉看不懂的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
三秒钟,在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图书馆里,像是被拉长了三倍。
“你……”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很低,低到蔡意冉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把那支笔从地上捡起来,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快步离开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逐渐远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退场。
蔡意冉坐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
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刺痛,没有麻木,没有变色。
正常的皮肤,正常的温度,正常的触觉。
“奇怪。”她轻声说。
她转头看向靳忆泽刚才坐过的椅子。
椅子上有一个纸团。
蔡意冉伸手把纸团拿过来,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张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锯齿状的撕裂痕迹。
纸张的质量很好,是专业素描纸,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纸上是一幅速写。
炭笔画的,线条粗犷但精准,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场景。
一个女人站在悬崖边。
悬崖很高,下方是翻涌的云海,远处的天边被火烧得通红。
女人的头发被风吹散,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姿态很奇怪,不是要跳下去,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的背后,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火焰从地平线上升起,吞噬了建筑和街道,浓烟遮天蔽日。
但最诡异的是,画面的色调不是火红的,而是冷灰的。
火焰被画成了灰色,烟雾是白色,城市是深灰,整个画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
像一幅末日的水墨画。
蔡意冉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没有脸。
五官是模糊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这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自己的轮廓。
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脸型、下巴的弧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的方向。
蔡意冉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感受到炭笔留下的粗糙纹理。
“他看到了什么?”她喃喃自语。
画中的女人是她吗?
他是在预警什么?还是在……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