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没有在办公室用餐,而是抱着自己的便当盒离开了。
我去了旧花园,说是花园,不过是没有挂灰的砖墙围起来的小院子,甚至有个地方已经塌了一个角,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没有修缮过。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只鸽子。也许是松本说的“粉红色鼻瘤”。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把午饭分给鸽子的女孩。
花园里,枯树还在。
白野同学也在。
她坐在树根旁边,膝盖上搁着那个旧便当盒。鸽子们围着她,咕咕叫着,翅膀扇起细小的灰尘。她一点一点掰着便当盒里的灰白色团子,撒在地上,动作很慢,像昨天一样。
她还没有发现我。
我也没打算走过去。
我站在花园入口的砖墙后面,靠着墙,看着她。
然后我看见了松本。
他站在花园的另一头,靠近那面爬满枯藤的砖墙,半个身子藏在墙后,只露出一个肩膀和一截袖子。他没穿外套,白衬衫在红砖的墙面上很显眼。
他在看白野同学。
不。他在看那些鸽子。
他的目光追着鸽子移动,从一只移到另一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也看着她。
白野没有发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她低着头,专注地掰着团子,偶尔伸手摸摸靠近她的那只鸽子的背。那只最大的鸽子——灰色的羽毛,圆滚滚的身体,鼻瘤是粉红色的——就蹲在她脚边,没有去抢食,只是蹲着,歪着头看她。
松本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像是在稳住自己。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确认那只鸽子的鼻瘤是不是真的是粉红色的。也许是在想“就是这只鸽子毁了我的神迹”。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小姑娘喂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把便当盒盖好。鸽子们还围着她,不肯散。她蹲下来,对那只最大的鸽子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鸽子歪了歪头,咕了一声。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后她站起来,朝花园另一头的小门走了出去。
鸽子跟着她飞了一段,然后散了。
松本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墙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从砖墙后面走出来,朝他走过去。
“松本先生。”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是她吗?”他问,“那只鸽子,是她养的吗?”
我没有回答。
“粉红色的鼻瘤。”他说,声音沙哑,“我看见了。那只最大的,鼻瘤是粉红色的。”
他盯着我。
“小林老师,你昨天就看见了,对不对?”
“看见什么?”
“看见那只鸽子。”他往前迈了一步,“你昨天在花园里,看见她喂鸽子——你看见那只粉红色鼻瘤的鸽子了,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松本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他今天上午说“教主大人真的悬浮了”时候的表情——一样的兴奋,一样的空洞。
“没关系。”他说,“你不说也没关系。”
他转身走了,表情中带着某种狰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碎石路,穿过花园的入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我回头看枯树。
鸽子已经散了。
地上只剩下一些碎屑,和一些小小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