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 雨
早晨到办公室的时候,松本的座位空着。
窗外在下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敲。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操场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影子。
“松本君呢?”田中老师已经在织毛衣了,头也没抬。
“不知道。”
说着我拿起水杯猛喝了几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昨晚煮面的时候,汤有点咸了。
我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田中没有抬头,桥本也没有。
第一节课是三年级的理科。八岁的孩子坐不住,我在讲台上讲“种子的发芽”,他们在底下玩橡皮、传纸条、盯着窗外的雨发呆。我让他们把前几日安排泡好的豆子拿出来观察,有几个人的豆子发臭了,教室里一股酸味。
我没有发火。发火也没用。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松本已经在了。
他的外套上沾着雨水,肩头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脱。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和昨天那个花纹一样,但更厚。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打了一个结,两根线头垂下来,像两条干枯的血痕。
“松本先生。”田中放下毛线针,“早上你去哪儿了?”
“有事。”松本没看她。
“什么事?”
松本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大概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教案。教案还停留在昨晚看到的那一页——初二的“电流”,最后一行写着“电压的单位是伏特,符号V”。我记得昨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但我没有翻页。
“小林老师。”松本忽然叫我。
“嗯。”
“你昨天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花园里。那只鸽子。”他盯着我,“粉红色鼻瘤的那只。”
我没有接话。
“那是邪灵。”松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教主大人说了,鸽子是邪灵的化身。那只鸽子飞进会场,就是为了破坏神迹。”
田中停下毛线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所以我要处理掉它。”松本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网兜,折了两折,塞进布袋里。
“你要干什么?”田中问。
“处理掉。”松本又说了一遍,然后拎着布袋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密了。
田中看着门口,摇了摇头。“疯了。”
我没说话。我坐在那里,盯着教案上那行写到一半的“种子发芽需要水分、空气和适宜的温度”。
三年级那行字是昨天写的。
初二的“电流”是昨晚看的。
脑子里又浮起那句话——“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飞进去。”
我是理科老师。对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鸽子,何必那么纠结?
也就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我把两个年级的教案摞在一起,合上本子,站起来。
“你也要去?”田中问。
“去接杯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