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难得周末,想睡个懒觉。
但生物钟不答应。六点半,我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希望自己能再睡着。不行。
不爽。
但既然醒了,赖在被窝里也没什么意思。我爬起来,把被子叠了,拉开窗帘。天很蓝,没有云,海面在远处闪着光。连续阴了几天,忽然放晴,连空气都轻了。
攒了一周的家务堆在角落里——换下来的衣服、没擦的桌子、水池里的碗。我先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擦桌子、洗碗、拖地。地板是木头的,拖完之后湿漉漉的,我光着脚踩上去,凉丝丝的。
洗衣机嗡嗡地转着。我站在窗前,喝了一杯水。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母亲。
“晴美,周末没事吧?”
“没事。”
“神社里的蜜蜂开始出蜜了,你回来帮忙割一点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蜜蜂。神社里养了几箱蜂,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有了。母亲说蜜蜂是神的使者,我从来不信。但蜂蜜是真的好吃。
“知道了。下午回去。”
“嗯,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边,盯着窗外的天。
脑子里忽然蹦出白野瑟的那句话——
“您家,是神社吗?”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学校的同事都不知道。我在外面自己住,从没提过家里的事。她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想,想不出答案。
也许只是猜的。岛上就那么大,姓小林的没几家,神社的小林家大家都知道。她可能听谁说过。
我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没有再想。
快十点的时候,我出门去超市。
天晴了,路边的积水还没完全干,踩上去有点滑。我换了平底鞋,走得很慢。超市在东町的边上,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路两边的旧木房子在阳光下显得更旧了,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木板,有的已经发黑了。
超市不大,周末人不多。我拿了一个篮子,往里走。
在豆腐货架前,我看到了白野瑟。
她仍然穿着那件旧毛衣,米白色的。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裙摆到了小腿。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
她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两盒豆腐,正在看价格标签。一盒是本地牌子的,便宜。一盒是从本土运来的,贵一点。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贵的放回去,把便宜的放进篮子。
篮子里已经有几样东西——青菜、一袋米、一小盒鸡蛋。都是最简单的食材。
我没有走过去。
我站在货架的另一头,看着她。她把便宜的豆腐放进篮子里,然后转身,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小林老师。”
“白野同学。”我说,“来买东西?”
“嗯。”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篮子上。我的篮子里只有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
“一个人?”我问。
“嗯。妈妈……不太方便出门。”
我没有追问。她也没有说话。
我们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句“我先走了”,又鞠了一躬,拎着篮子去收银台。
我跟在后面。她付了钱,把东西装进一个旧布袋里,布袋洗得发白,边角有点脱线。她拎着布袋往外走,袋子有点重,她换了一只手,肩膀歪了一下。
我走出超市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拐进那条窄巷子--一条近路.
似乎是感受到了压力,从超市回来,我沿着海边那条路走。
海风很大,吹得头发糊在脸上。我用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眯着眼睛往前走。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着堤岸。
远处有一个跑步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