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利利纱最终妥协,语气也最终缓和下来,并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反正,我现在也在家看着你。”
然后,利利纱便从自己裙摆暗袋里头取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金色小钥匙,插入锁孔。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传出,禁锢终于得到了解除。
“呼…终于…解开了……”
艾莉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轻轻活动着自己终于获得自由的脚踝。
但利利纱的目光却始终都胶着在那圈血痕上。
她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便转身从沙发边的矮几上取过了一只小巧的琉璃瓶。
瓶中是艾莉丝无比熟悉的粉红色粘稠药水。
利利纱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药水,滴在了艾莉丝的伤口之上。
伴随着药水触及皮肤而发出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轻微“滋”声。
那圈磨损发红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仅仅只是经过了几次呼吸,艾莉丝脚踝处的肌肤便恢复了光洁莹润,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所以这是魔法吗?
艾莉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约在五年前,自己这双原本什么也都看不见的眼睛,就是被利利纱用某种“药水”,宛如奇迹般地赋予了光明。
“你瞧,艾莉丝。”
利利纱的声音将艾莉丝的思绪拉回。
她不知何时又坐回了艾莉丝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刚解开锁链的钥匙。
利利纱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是正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副脚铐,内侧的倒刺已经是我能够制作出的最小最钝的版本了。在给你戴上之前,我还特地用最细的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过每一处可能刮伤你的棱角。”
利利纱捏着钥匙,用那冰凉的宝石顶端,极轻地划过艾莉丝刚刚痊愈的脚踝皮肤,并带来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连这种程度的‘苦痛’……你都坚持不了,一晚上就磨破了皮,哭着喊着说疼。”
利利纱抬起眼,那双绯红的眸子近距离地凝视着艾莉丝,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以及一种混合着探究、怜惜以及一丝令人不禁感受到骨髓发寒的残酷好奇。
“那么,你说说看……”
利利纱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之间最亲昵的耳语,但吐出的字句却又冰冷如刀。
“要是我把我城堡地下室,‘处刑间’里存放着的那些个‘好玩的小玩具,’那些真正用来让不听话的囚犯开口,又或者只是单纯用来‘娱乐’的小东西——”
“一个一个的,全部都拿过来给艾莉丝你试试的话……”
说到这,利利纱微微歪头,她的银发滑落肩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甜美得愈发诡异。
“你这副娇嫩的小身板,又能够……受得了几个呢?”
“嗯~?艾、莉、丝?”
这最后的呼唤,轻柔地如同情人絮语,却又实打实的让艾莉丝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
“呃,那个!”
她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声音拔高,仿佛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寒意。
“姐姐!我、我想好早上吃什么了!能麻烦你把尤维拉叫来了吗?”
利利纱盯着艾莉丝看了两秒,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跟着缓缓收回。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光洁的地板。
“行,我去叫她。”
待到走到门边时,利利纱的脚步微顿,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对了,最后再跟艾莉丝你确认一次:”
“你这次逃跑的计划,尤维拉她,到底有没有参与?”
“没有!绝对没有!”艾莉丝回答得又快又急。
“我的这次计划尤维拉她完全不知情!我可以发誓!”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利利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
“好了。”她轻轻地说道:“你这不就是……自己承认了?艾莉丝你依然,无时无刻地不想着离开我。”
听到这,艾莉丝的脸色“唰”地飞速白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毕竟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之下,自己任何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可笑。
“对、对不起……姐姐……”艾莉丝垂下头,那声音细若蚊蚋。
“没关系的~艾莉丝,没关系的。”利利纱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
她又走回到沙发床边,并使用自己冰凉的手指托起艾莉丝的下巴,迫使着其抬头与自己发生对视。“不过,我得再提醒你一次——”
利利纱的红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好像足以吞噬一切光亮的暗潮。
“就算你成功逃回你父王身边,我也有的是办法,让整个亚蒂斯王国境内…所有的人类,用他们的恐惧和生命作为代价,逼他亲手把你……再‘还’给我。”
“还”这个字,被她咬得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进艾莉丝的心脏。
还……吗?
艾莉丝感受到了一阵反胃的恶心。
搞得好像……自己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估价、交易并归还的物品似的。
一件只属于利利纱的,不容丢失的“所有物”。
但她最终,却还是将自己这几句几乎都快要冲口而出的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控诉,死死地咽回到了喉咙的深处。
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丝一个人,坐在逐渐变得冰冷的晨光之中。
脚踝上,束缚已去,伤痕已消。
可那无形的锁链,那名为“威胁”、“掌控”与“绝对力量差距”的锁链,却仿佛比由重铁锻造出来的脚铐更加沉重,更加冰凉,也更加的令人绝望地锁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艾莉丝抱住自己的膝盖,并将脸埋进臂弯。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七岁那年。
王宫大门前。
瘟疫的恶臭。
人群的咒骂与哀求。
那个从灰色教袍下伸出冰冷手指并抚摸自己脸颊的“人”。
那道熟悉到让自己几乎是瞬间落泪的夜莺般的声音。
“一起回家吧,艾莉丝。”
然后是银发,蝠翼,染血的剑光,以及扑鼻的血腥气。
飞翔。
冰冷的怀抱。
遮阳伞上滑落的血珠。
“真讨厌,你说是吧?艾莉丝?”
“嗯,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