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之外,阴影之中。
利利纱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将自己给完美地融入进了走廊的昏暗里。
房间内的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叹息,甚至每一次呼吸的凝滞,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她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之中。
当尤维拉最后那句“愿意陪伴您一辈子”的话音落下,当艾莉丝陷入那漫长的死寂沉默之时——
一抹难以抑制的微笑,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利利纱精美绝伦的脸上缓缓漾开。
那笑容既甜美,也带着一种孩童得到心爱玩具时的纯粹愉悦,却又在眼底深处,沉淀着冰冷而绝对的掌控欲。
“做得真好啊……”
利利纱无声地翕动唇瓣,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同样色泽的蜜唇,吐出了几个气音:
“我的小、老、鼠~”
赶快看看吧,艾莉丝。
她透过门扉处的缝隙,贪婪地捕捉着房间内蓝发少女脸上那无法完全掩藏住的失望裂痕。
那失望,如同最为上等的催化剂,让利利纱胸腔里那颗心脏所在的位置,涌动起了一阵阵近乎是战栗的兴奋暖流。
就连我这里唯一可能会与你‘同病相怜’的人类,我这里唯一或许会对你伸出援手的存在……
现在也都彻彻底底地,站立在了我这一边了呢~
利利纱享受着这份由他人绝望浇灌而出的愉悦,并细细品味着艾莉丝眼中光芒的熄灭。
一时间,除了心脏上方(或者说,是那个象征着她生命与欲望核心的位置)传来的阵阵酥麻欢欣的悸动以外,她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情绪了。
占有、掌控以及看着猎物在自己精心编织的网
络中逐渐放弃挣扎的满足感。
以上的所有便是此时此刻,充盈于这只古老血族身心的全部所在。
一一一一一
“姐姐,你觉得……”
“我今天,好看吗?”
利利纱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搭在艾莉丝的大腿一侧,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触碰,又或许只是某种无意识的依附。
艾莉丝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幽蓝却如今已经能够清晰映出景象的眼眸,静静地望了过来。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顺般的温柔。
“嗯?”
听到这话,利利纱的脸上很明显的先愣了一下,但是她反应的却又很快,把手上的古籍一放,她的脸上便瞬间展现出了一副迎合般的笑脸。
幽蓝的眼眸,清澈又深邃,像是囚禁了一片星空。
芬芳的发丝,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而那张小脸也早已开始褪去孩童的圆润,显露出惊人的美丽雏形,肌肤细腻的如同最为上等的果冻,吹弹可破。
天鹅绒睡裙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曲线,带着一种纯然又诱人的青涩。
艾莉丝啊艾莉丝……
是不是就算是再来一世你也还是会完完全全的长在我利利纱的XP之上呢…?
“好、好看!肯定好看!我的艾莉丝不论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不对……
艾莉丝今天下午,似乎有些反常。
她太安静,太顺从,甚至……主动询问起自己这种关乎“悦己者”的问题。
这一切都无不与她近日来以来或是沉默抵抗、或是暗中谋划逃跑计划的模样大相径庭。
难道是那只小老鼠的“背叛”,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吗?
大到终于让她认清现实,明白任何试图逃离自己的企图都是徒劳的。
大到……
大到足以让艾莉丝终于心灰意冷,或者说是“想通了”,并准备放弃掉所有无谓的挣扎,最后心甘情愿地将所有身心都“献给”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上骤然怒放的花,带着甜蜜而又致命的诱惑,瞬间攫住了利利纱的全部心神。
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几乎是带上了一种狂喜般的狰狞。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说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耐心地等待,将艾莉丝好生的娇养,一直养育到最为鲜美成熟的时刻自己再从容采摘……
但是如果,如果是艾莉丝愿意主动来靠近自己,主动来接纳自己呢?
那么,年龄什么的……
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灵活”看待的小问题了,对吧?
就在利利纱的思绪几乎要飘向某些敏感而又危险的角落之时,艾莉丝再次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利利纱那才刚刚燃起的炽热幻想。
“其实,我父王他现在并不清楚我究竟还活着对不对?”
“……”
利利纱脸上那夸张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一点点剥落,显露出了底下带着些许失落的真实底色。
什么嘛……
利利纱在心底撇了撇嘴。
原来不是“开窍”,只是换了种方式,绕回了那个自己最为在意同样也是最为忌讳的话题。
“差不多吧。”利利纱的语气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古籍的暗金色边缘。
“每次他派来的人,我都会‘亲切’地告知他们——”
“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公主,早就死在我手里了。至于说尸体?大概是被森林里头的怪物给叼走了吧?谁知道呢~”
“但是,”艾莉丝接得很快,目光依旧锁定在利利纱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些年来,我父王他每一次…都不相信,对吗?所以才会一次次,不断地…派人来。”
利利纱挑了挑眉,她对艾莉丝的这份敏锐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那红眸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是啊,简直固执得令人反胃。隔一阵子就派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给我们平静美好的生活添堵。”
利利纱倾身向前,用其冰凉的指尖挑起了艾莉丝的一缕发丝。
“不过,我亲爱的艾莉丝,我劝你、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对你那位父王的‘爱’,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毕竟,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你这位公主,就像——”
利利纱顿了顿,绯红的眼瞳深处掠过了一丝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遥远无奈。
“就像在不久的未来,他也注定保护不了他的王国,他的臣民,乃至于他剩下的一切。”
那语气太过笃定,仿佛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早已亲眼见证并无法更改的事实。
“艾莉丝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才可以又爱你又能够去保护好你。”
“那我可以…我可以去给他写一封信吗?”
听到这个要求,利利纱的指尖微微一僵。
“不可以,艾莉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
“你明明知道的,艾莉丝你的这种行为只是在给我添堵。”
“我没有想给你添堵。”艾莉丝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宛如剖析般的冷静。
“在信里,我会劝他,不要再派人过来了。我会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
“同样,我也会说:”
艾莉丝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望进了利利纱那对骤然缩紧的绯红眼眸。
“我很喜欢利利纱姐姐。”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惊喜也好,激动也罢。
一种近乎令人眩晕的超级满足感瞬间击中了利利纱。
她几乎能够能听到自己血管内冰冷血液加速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是……认输了?
还是妥协?还是…终于看清了现实,所以选择了“正确”的阵营?
毕竟利利纱还清晰地记得,自从艾莉丝第一次尝试逃跑过后,二人之间就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名为“猜忌”与“对抗”的高墙。
而如同上述这样明确地甚至还带着一丝“示好”意味的话语,貌似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