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你真的……”利利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并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会在信中这么去和你的父王说……？”
“嗯，真的会。”艾莉丝点了点头，目光低垂下去，并最终落在了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况且……不管我最后在信上面写什么，你也都会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的，难道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又像是一根尖锐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二人之间方才升腾起来的些许温情泡沫。
利利纱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重新变得明媚，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般的得意。
“嗯～这倒也是。”利利纱无比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毕竟这就是事实。
要是艾莉丝胆敢在信纸上写下哪怕只是一丁点自己不满意的内容的话，那么自己就绝对不可能会让艾莉丝成功地将这封信给发出去。
接下来的利利纱站起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她的心情似乎也因为艾莉丝今天的“识趣”而变得相当不错。
“那好吧，我这就去给你拿纸笔～”利利纱转身走向书房内侧，声音里头带着一种愉悦的尾调。
“诶呀，早点这么‘懂事’不就好了吗？我亲爱的艾莉丝。”
走到一半，她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又冲着艾莉丝嫣然一笑，尽管那笑容甜美，但是其说出来的话语却写满了凉意：
“反正，你父王他的孩子多的是。少了你一个，也还是会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王子或者是公主，围着他并去喊他‘父王’的，你说对不对？”
“艾莉丝你对他来说，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唯一’和‘不可替代’哦～”
说完这些，利利纱便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书房深处，去取那些能够“沟通”古堡外面世界的纸笔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了独自坐在沙发之上的艾莉丝，壁炉内跃动的火光在她幽蓝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但又映不出丝毫的温度。
她缓缓收回了一直放在腿侧的手。
只是那指尖处，一片冰凉。
“当当当当当～！东西我都拿过来喽～”
不得不说，利利纱办事的效率向来都很高。
艾莉丝仅仅只是对着远处窗台上凝结的薄霜发了一小会儿呆，那盛着浓黑墨水的琉璃瓶、质地细腻的泛黄羊皮纸以及一支尾羽洁白修长的羽毛笔，便已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她面前的矮几上。
“快动笔吧，艾莉丝，事不宜迟。”
利利纱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的指尖轻轻点着羊皮纸的边缘，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你写好之后，我让尤维拉立刻跑一趟镇上。通过邮政系统加急寄送，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你父王手里了。”
艾莉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些书写工具上，幽蓝色的眼眸里情绪晦暗。
“可是——”她抬起头，看向利利纱并继续说道：“你又凭什么保证，这封信……真的能够送到我父王手上？而不是中途被什么人给截下，又或者是干脆…就石沉大海？”
“那还不简单～？”
利利纱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而她的那只一直背在其身后的右手，也宛如变戏法般伸到艾莉丝面前。
“哼哼，看到了吗，艾莉丝？” 利利纱纤细的手指间捏着一顶小巧精致且在火炉的照耀之下流转着晶莹光泽的东西。
“你还认得这个吗？”
艾莉丝的视线凝固了。
因为那是一顶水晶小王冠。
尽管造型简洁，但却又切割完美，几乎每一道棱线都闪烁着纯净而冰冷的光芒。
并且它还很小，显然是属于孩童的尺寸，但却又承载着一段某人被强行剥离的过去。
“这、这好像是……我的……水晶冠来着。”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
伴随着记忆的碎片被触动：这是属于“长公主艾莉丝”的象征，是自己七岁前的模糊宫廷生活里，少数清晰而沉重的配饰之一。
“嗯嗯，没错没错～” 利利纱将王冠放在羊皮纸旁，指尖怜爱般地抚过冰凉的冠身。
“这就是几年前，我把你带回来时，你头顶上戴着的那顶小东西。啧，不过真可惜呀～”
利利纱忽然拖长了语调，而那对红眸也紧跟着瞥了艾莉丝一眼，其里面闪烁着某种恶作剧般的遗憾：
“我原本还想着，等将来时机成熟了，就找个手艺好的匠人，把它给融了……然后再做成一对戒指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至少现在，它总算是能够派上点儿正经用场了。难道不是么，我的小艾莉丝？”
艾莉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顶王冠。
讽刺的是。
这王冠像是一座微缩的牢笼，困住了自己早已被迫远去的身份，如今却又被眼前的恶魔拿来当作取信于人的“凭证”。
“有了它作为信物，一切就都万无一失啦。”
利利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羽毛笔蘸好墨水，并塞进艾莉丝还有些不自在的手心。
“来，写吧。”
“告诉你的那位‘父王’，他的那位宝贝女儿现在过的很好，非常好，让他别再继续白费力气了。”
笔尖悬在羊皮纸的上空，凝着一滴浓黑的墨汁。
艾莉丝垂下眼睫，开始书写。
而利利纱就侧身坐在一旁，她把自己的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一字一句开口将艾莉丝才刚刚书写下不久的内容给读了出来：
“最近还好吗？父王。” 她念着开头，声音轻柔，像是在诵读什么优美的诗篇。
“我是您的女儿艾莉丝，我现在已经恢复视力了，而且利利纱姐姐对我也很好。”
“所以请不要再继续派人过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谢谢您的理解。”
写到这里，艾莉丝停下了笔，并抬起眼道：“就……先写这么多，可以吗，姐姐？”
“等等。” 利利纱的指尖点了点“对我也很好”后面那一小片空白，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天真的不满。
“说好的‘你很喜欢姐姐’这句话呢？怎么没有加上去？不行不行，快加上去啦！”
听到这，艾莉丝握着笔的手指先是收紧了一分。
但在几秒钟的停顿过后，笔尖还是重新落下了。
“那好吧。” 艾莉丝低声答应到，并按照利利纱的小要求在那一行后面继续书写。
“而我也很喜欢利——”
“慢着。”
笔尖再次停滞。
“又……怎么了，姐姐？” 艾莉丝的声音里头似乎有着一丝被极力压抑的紧绷。
“只有一个‘喜欢’？” 利利纱凑得更近了些，温凉的呼吸几乎拂过了艾莉丝的耳廓，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的感觉还是甜得发腻，但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道。
“这怎么够？太单薄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把这个字涂掉，在旁边加上一个‘很’，再写一遍。快点，照我说的做。艾、莉、丝。”
这段话最后的名字，被利利纱特意一字一顿地念出，带着某种十分温柔的胁迫。
艾莉丝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腕，用笔尖将原来的那个“喜欢”轻轻涂染成一个墨点，并在旁边，重新工整地写下：
“而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利利纱姐姐。”
“嗯～这还差不多。” 利利纱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精致的脸庞，却又让艾莉丝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寒意。
“那就先这样吧。我去城堡的藏宝库里头再挑几件合适的‘小礼物’，到时候跟着这封信，一起送到王宫里去。”
“藏宝库的小礼物？应该是珍宝吧？” 艾莉丝放下笔，有些困惑地看向利利纱。
“姐姐要珍宝……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利利纱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红眸里也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当然是用来‘定亲’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