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伊丽莎白的声音打破了古堡大厅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笔直地刺向了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银发身影。
她鲜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次踏入陌生之地的怯懦,只有清晰的审视和一种压抑着的火药般的敌意。
“就是五年前,在特兰利奇,众目睽睽之中,把公主殿下给强行掳走的那个‘恶魔’。”
她顿了顿,目光像是根淬火的针,牢牢地钉在利利纱那双非人的绯红眼眸之上,并清晰地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两个字:
“对吧?”
这单刀直入且充满了指控意味的话语,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一旁的尤维拉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那双棕黑色的眼睛惊恐地瞪大,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一边脸色瞬间沉下去的利利纱。
“噫!那、那个!主人!伊丽莎白小姐!” 尤维拉像是被点燃了尾巴般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你、你们先聊!慢慢聊!我、我这边得赶紧、赶紧去给艾莉丝小姐准备午饭了!再、再晚就来不及了!!”
只见话音未落,这个一手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便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以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过的速度,像只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兔子,一溜烟地扎进了通往厨房方向的昏暗走廊,其脚步声凌乱急促,迅速远去,只留下了大厅里更加死寂也更加紧绷的气氛。
“是又如何?”
利利纱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拖腔,但那双绯红的眼眸里,先前那点因“剧本出错”而产生的错愕和烦躁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玩味审视的冰冷寒意。
她微微歪头,银发流淌,目光上下打量着伊丽莎白,嘴角上也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怎么?难道~”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连毛都没长齐的人类小丫头,还能…‘干掉’我不成?”
“这件事情,恐怕还轮不到我亲自动手。” 伊丽莎白站得笔直,迎着利利纱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她稚嫩外表不符的近乎预言般的冷冽。
“毕竟,时至今日,盘踞在这座腐朽城堡里的你……已经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了。”
“大军压境,覆灭在即,这一点你自己心里面应该清楚。”
“尽管你这个人类看起来年纪不大。” 利利纱挑了挑眉,绯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周身也开始弥漫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不过口气什么的,倒是挺不小的嘛~就是不知道,等到真的见了血,你这张小嘴,还能不能这么硬了。”
利利纱的话音刚落后,伊丽莎白却不再看她,而是径直抬脚,朝着大厅内侧通往楼上房间的旋转石阶方向走去。
她的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喂,慢着。” 利利纱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石阶入口前,挡住了伊丽莎白的去路。
她抱着手臂,黑色遮阳伞斜倚在肩头,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最为直白的疏离和警告。
“我好像记得,我这个当‘主人’的,还没有允许你这个不请自来、满嘴胡言的小鬼——”
“进来吧?更别提,让你在我的城堡里头乱逛了。”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鲜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
“我要去亲眼看一看,艾莉丝这些年以来,到底过得怎么样,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啧。” 利利纱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伊丽莎白腰间那柄带鞘的短剑上。
剑柄的缠绳被磨得发亮,显然并非装饰。
她的目光在那剑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重新看向了伊丽莎白,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被打扰到的烦躁。
“你腰上挂着的那个小破烂玩意儿。” 利利纱冷冷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冒犯到我了。带着武器,闯进别人的家?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友谊’和‘礼貌’?”
说到这,她又微微抬起下巴,用伞尖虚点了点城堡大门的方向。
“除非,你把这个碍眼的小垃圾,丢到城堡外面去 ,丢得越远越好。不然,我是不可能放你进去,更不可能让你靠近艾莉丝半步的。明白吗?”
“怎么?” 伊丽莎白非但没有照做,反而嗤笑一声,她鲜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挑衅。
“你怕了?怕我的这把‘小破烂’,真的能伤到你?”
她甚至故意用手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 伊丽莎白拖长了语调,看着利利纱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的脸色,清晰地说道。
“我的这把剑,可是用纯度最高的秘银打造的。用了人类工匠最新的锻造技术,重量轻,强度高,而且对黑暗生物…有着特别‘显著’的净化效果。”
她又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利利纱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 我 专 门,为你这种‘恶魔’——准备的。”
最后的这几个字,伊丽莎白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然而——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眼前银光一闪!
快!一道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
伊丽莎白甚至还没看清利利纱究竟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到自己腰间猛地一轻,伴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她的一边手腕被震得发麻!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嘎吱”声,同时炸响!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重物狠狠砸在远处石墙上的闷响,以及零星金属碎片溅落在地上的叮当声。
伊丽莎白僵在原地,她的右手还保持着下意识去抓剑柄的姿势,但腰间早已空空如也。
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她那柄视若珍宝、精心准备的秘银短剑,此刻正以一种扭曲变形到堪称凄惨的姿态,静静地躺在大约十几步开外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剑身从中弯折,几乎对折,剑鞘崩裂,装饰的宝石不知崩飞到了哪个角落。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器,”也就是利利纱手中那柄看似优雅华丽的黑色长柄遮阳伞的特制精钢伞尖,正闪烁着一点寒芒,缓缓收回。
利利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伞柄在自己手中的位置,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伊丽莎白。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极近。
近到伊丽莎白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绯红色眼眸深处,冰冷无机的光泽,以及在那非人美貌下,毫不掩饰的残忍平静。
近到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混合了古老陈腐与冰冷甜香的窒息气息。
伊丽莎白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鲜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收缩,里面倒映着利利纱近在咫尺的脸。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和冰冷的后怕。
“倘若你觉得……” 利利纱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无聊,就仿佛她刚刚的动作只是随手掸开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用这种程度的…‘小垃圾’,就能够搞定我的话……”
只见她微微偏头,银发滑落,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那堆废铁。
“那么,你未免也……”
利利纱顿了顿,用绯红的眼眸重新看进伊丽莎白骤然失神的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后半句:
“有点儿太过于,小看我了吧?”
伊丽莎白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那柄已经彻底报废的配剑。
扭曲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嘲弄般的光。
一股混合着羞辱、挫败和冰冷恐惧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猛地窜上脊椎。
“看在艾莉丝的‘面子’上。” 利利纱不再看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
她转过身,用伞尖随意地点了点地上楼梯的方向,其语气也恢复到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傲慢。
“我‘允许’你——”
“这位自称是她‘朋友’的小家伙,上去见她一面。”
“但是。” 紧接着,利利纱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也仅仅只是‘见上一面’。说几句话,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现在过得很好,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就请你从哪里来的,滚回到哪里去。”
最后的最后,利利纱微微侧过脸,用眼角处的余光扫了一眼依旧僵在原地并脸色苍白的伊丽莎白,十分贴心地补充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句,如同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般的话:
“谢、谢、配、合。”
说完,利利纱便不再停留,甚至都没有等待伊丽莎白的任何回应,握着那柄刚刚挑飞了秘银短剑的黑色遮阳伞,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踏上了旋转石阶,朝着楼上艾莉丝房间的方向,自顾自地走去。
那头银色的长发也在她的身后划出了冷漠的弧线,就仿佛身后那个刚刚被自己夺去武器此时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羞辱的人类女孩,根本不值一提。
“恶……魔……”
直到那抹银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伊丽莎白才从自己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颤抖。
伊丽莎白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其鲜紫色的眼眸里头也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屈辱。
她那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早已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伊丽莎白也仅仅只是,握紧了拳头。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站在这座阴森古老的恶魔城堡大厅里,面对着那个深不可测的银发血族的自己——
已经,没有任何可使用的“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