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风铃战士的荣耀——接受审判吧,恶魔!”
伴随着带着破风之声的厉喝声在自己的身后炸响,几根银光闪烁的沉重标枪擦着利利纱蝠翼的边缘处高速掠过,锋刃带起的劲风割裂了几片翼膜,并留下了灼烧般的刺痛。
这一情况使得利利纱不得不猛地侧身翻转,改变自己后半段的飞行轨迹,以求避开自己身后紧随而至的第二波投射。
“该死!”
难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就真的只剩下了逃跑了吗?
望着从自己右侧林间小径上已经渐渐撵上来的一队人类骑兵,正在树干之间低空穿梭并试图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击的利利纱,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屈辱。
可是——
就算是自己真的选择闷着头一路跑下去,最后又究竟能够跑到哪里去呢?
跑到城堡里面?不,不行。
就先不提这些不要命的家伙了,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就是艾莉丝了。
可不要忘了,现在自己的家里面,还有一个“讨人厌的小间谍”没有来得及去处理呢!倘若是自己把战场引回给城堡,腹背受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
那就战吧!
“呀啊啊啊啊啊——!!!”
在一个急促的大拐角处,利利纱瞅准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一名骑兵似乎因为地形的缘故稍稍落后于队列,于是利利纱便猛地收拢蝠翼,如同一道银灰色的流星,借助着树干的反作用力,骤然折返,用自己锋利的爪尖直取那名骑兵暴露在甲胄缝隙处的颈项!
然而……
就先别提没有带武器出门的血族女孩,光凭自己这对在圣银之力的压制之下威力大打折扣的小爪子,究竟能不能破开这些特制骑兵盔甲的表面防御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在几轮自以为抓住了破绽,实则是被对方给从容化解的反扑过后,利利纱忽然惊觉!
这些家伙之间的协同配合,简直就如同是经过了千百次锤炼的精密机器,根本就没有什么破绽可言呀!
几乎当每一次自己试图攻击左侧,右侧必定会有骑枪策应封堵;几乎每一次当自己佯装败退引诱追击时,对方阵型都始终保持着紧凑,绝不贪功冒进。
那种滴水不漏的默契,让利利纱每一次的出击都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
“队长,这头恶魔的运动轨迹我已经差不多看透了。”
这时,后方传来了一个沉稳而自信的声音,还带着一种弓弦被缓缓拉紧时的细微声响。
“要是她再敢对我们发动攻击,我绝对有把握,能一箭把它给射下来。”
“三队按照事先作战计划的安排,已经差不多在前方那片开阔地等着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例行训练。
“我们二队只需要继续保持压力,把恶魔驱赶到那边的包围网里面就行了。”
“至于剩下的,交给三队的‘破魔网’和‘圣光锁链’就行了。”
“听说一队已经有人绕过主战场,冲着森林里面的那座巢穴进发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战友们!加把劲!我们应该争取让陛下他们父女之间,早日团聚!”
即便自己敏锐的耳朵可以清清楚楚地将这些人类骑兵之间的交流内容给监听下来,但就算自己的手上握着明显的信息优势,利利纱也绝对没有勇气再去贸然发动攻势了。
那些话语像是冰水一样浇在了她的心头上。
对方不仅是有备而来,而且分工明确,步步为营。
艾莉丝啊艾莉丝……
你要怪我、你要讨厌我的话,那就去怪、去讨厌吧!
最起码——
最起码那个时候的利利纱,还能够活着面对你的指责。
想到这,利利纱似乎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来——!”
利利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振动双翼,不再试图利用森林当中的地形或是躲闪或是周旋,而是骤然拉升高度,如同一支离了弦的银色利箭,穿透了低空的烟雾与枝叶,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古堡所在的方位!
这难道是因为血族女孩已经不在乎接下来古堡内可能会出现的内外夹击的混乱局势了吗?
不。
这恰恰是因为利利纱明白——!
眼下的危急局势,就真的只有自己“大开杀戒”,才是能够被解决掉的了。
自己要是依然选择继续逃窜那么最终只会被一步步地逼入绝境,而一旦被包围网困住,自己恐怕就连最后翻盘的机会也都将丧失掉。
只要自己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当中,抢先一步抵达城堡深处的炼药室,并随便拿上那么一小瓶自己炼制起来最为趁手的“杀戮魔药”的话。
那么,眼下一切对于自己的不利局势,便会在药水被自己使用的瞬间,彻底逆转!
就这样,抢在所有的战马停下马蹄、抢在包围网完全合拢之前,利利纱如同一阵旋风,慌不择路地抢先闯进了城堡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大门!
“找到了…!”
接下来的她几乎是扑进炼药室的,手指上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还是准确地从一排排标着暗红色符号的架子上取下了一瓶仅有掌心大小,内里的液体如同凝固鲜血般浓稠暗沉的玻璃瓶。
冰冷的触感透过瓶壁传来,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杀意与力量。
然而:
正当利利纱紧握着这瓶“杀戮魔药”,转身准备冲出炼药室,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那个最终胜利之时——
于城堡大厅一侧的楼梯间阴影里,忽然出现的尤维拉,却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利利纱的脚步猛地刹住,那绯红色的眼眸里头也闪过了一丝错愕和怒意。
“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让你看好艾莉丝、别让她乱跑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主……人……”
尤维拉的声音发干,脸色也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她似乎想要急切地解释些什么,但迫于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最终却只是低了下头,并用自己颤抖的着双手,捧上了利利纱出门时没有带走的配剑——
那把构造特殊,兼具优雅与杀机的黑色长柄遮阳伞。
利利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尤维拉的状态不对,她不该在这里,也更不该是以这副表情来面对自己。
“看起来,今天这场精彩演出的全员,是终于全部到齐了呢——”
这时,一道无比甜腻的带着慵懒戏谑意味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楼梯间的更深处,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那么,就让我们,真心期待着,好戏开始吧~!”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也踩着猫一样优雅但却危险的步伐,缓缓地走出了楼梯间的阴影。
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如同凝固起来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泛滥着幽冷的光泽。
那张带着标志性玩味笑容的脸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眼前这一幕。
“怎么是你…!?”
利利纱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她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希露可身边的那个女人!那个总是在暗处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一切的危险红发精灵!
然而,与那位红发精灵手中所持之物相比较起来,利利纱身上所有的意外与警惕,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不,不对。
是被彻底地冻结在了原地。
只见瑟拉娜的右手里,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带着一种无比悠闲的精准,抵在了一名蓝发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旁。
匕首的刃尖紧贴着皮肤,仿佛只要瑟拉娜再稍微施加上那么一丝丝的力道,少女滚热的血液便会立刻涌出。
“艾、莉、丝……?”
面对着此情此景。
利利纱的声音,也自这一世带着记忆重生以来第一次的,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够察觉到的颤抖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