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吧，尤维拉——”
“这位就是我口中，天天提到的那个臭老爸。”
伴随着办公室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伊丽莎白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以试图缓解房间内紧张气氛的意味，但那双鲜紫色的眼眸却出卖了她内心中的郑重。
“赫佐林公爵，现在任职亚蒂斯国特别联合远征军的最高统帅。”
尤维拉的目光顺着伊丽莎白的手势，落在了办公桌后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你好，赫佐林……先生。” 尤维拉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性礼貌。
毕竟她也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去面对这个男人——
毕竟他是敌人的统帅，毕竟他可是差点杀死掉自己主人的人，但同时，他却也是伊丽莎白的父亲。
“这位，就是我前些天来一直跟老爸你讲的，在那座恶魔城堡内为艾莉丝工作的女仆女孩，尤维拉。”
伊丽莎白站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座桥梁，又像是一道缓冲带。
赫佐林的目光落在尤维拉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尤维拉预想之中的敌意又或者是轻视，反而还带着一种近乎审视般的认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的沙哑疲惫：
“这些年来，在那座恶魔城堡里头，长公主殿下承蒙你的照顾了。”
尤维拉愣了一下，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从眼前这个敌军的最高统帅口中所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感谢。
“要是今后的你今后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维多利亚家族一定会尽力而为。” 赫佐林继续说道，那语气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正式的承诺。
“啊哈哈哈，你这人也太客气了，赫佐林先生。” 尤维拉有些手足无措地干笑了几声，毕竟她并不太习惯这种充满善意的正式话语，尤其是来自一个自己本以为会对自己充满敌意的人。
“我看，我们还是赶快看看信中的内容吧。”
“这些东西说是信，但其实除了最顶上的这张信纸纸面上由我的字迹说明以外，剩下的几十张信纸的上面，其实就是详细地复刻了一份庞大的作战计划。”
赫佐林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晰，带着一种汇报军情般的冷静。
一边用耳朵听着赫佐林在一旁的讲解，尤维拉一边也在用自己的双眼与双手不停观摩着被铺散在作战会议桌上方的信纸。
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形、路线、兵力部署和进攻时序，有些地方甚至还用红笔做了特别的批注和修改。
“作战计划？什么作战计划？” 尤维拉抬起头，那棕黑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警觉和困惑。
“是对那片恶魔森林，也更是对那头躲藏在古城堡之中的恶魔的。” 赫佐林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尤维拉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死死地盯着赫佐林那张平静的脸：“你、你们难道就算是明明知道自己马上要完蛋了，也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让我们有一个平静的好日子过吗…！？”
“先冷静点，尤维拉。”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安抚般的平稳：“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完完全全地经由你的手，交给我们的那位敌人，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恶魔主人的手上吗？”
听到这话，尤维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的目光也开始在伊丽莎白和赫佐林之间来回移动：“为、为什么…？”
“因为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由我老爸他亲笔书写的那张信纸上。”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因为在不久之后，要去执行这份‘豪华版作战计划’的人类军队，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祖国，亚蒂斯国。”
“既然、既然不是你们，那又会是谁…？”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卖国’这种肯定会遗臭万年的可耻行当，其实也是需要‘本钱’的。” 伊丽莎白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就在尤维拉的大脑感受到一片迷茫，各种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之时，已经坐回到了椅子上的赫佐林，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历经了无数次权衡与挣扎过后的平静：
“想必我家的这个顽劣女儿也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当前的危险处境。”
“那几个陆军部门的老油条，自以为在这场混乱对局之中可以始终屹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他们手上的军队在前阵子的战斗当中一直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直到今天也还保存了较为完好的实力。同样：”
这，也就是他们敢有恃无恐地裂土封王、通敌卖国的底气。”
赫佐林顿了顿，目光又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但倘若，和我手中的这支整个亚蒂斯国内唯一的、成建制的精锐部队，以及整支亚蒂斯国王国海军的第二舰队，以及‘塞巴斯托尔’海军要塞基地——”
“相比较起来呢……？”
“塞巴斯托尔要塞基地，就是我老爸他当年亲自主持、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
“同样也是我们祖国在当下最具有战力的第二舰队的母港。” 伊丽莎白在一旁补充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骄傲与某种沉重意味的复杂语调。
尤维拉的目光在那些铺散在桌面上的信纸和面前这对父女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表情在困惑、震惊和一种努力试图理解消化眼前这些庞大信息的凝重之间不断快速切换着。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推测：
“我大概听明白你们俩个人的意思了。”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就算是你们自己真的打算要去当那个什么‘卖国贼’了，那你们又该怎么去保证自己手底下的士兵，以及那支远到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地方的海军舰队。”
“就一定是会，去听你们的指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