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林知舟的意识还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异样。
我靠，现在不是才春天吗，怎么感觉比夏天还热？
……不对！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视线渐渐灰暗。
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冲进病房，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知舟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脸上，晃得他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
鼻尖飘来一股茉莉花香，混着洗衣粉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脑袋后面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轻哼。这触感，绝对不是医院里那种冷冰冰的枕头。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软乎乎的，还有点弹性。
“别蹭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压得我腿都麻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知舟愣了一下，缓缓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扭头一看。一张清纯中带着点嫌弃的少女脸正盯着他。
沈沐雪。他的青梅竹马。
白色连衣裙，高马尾，脖颈上一条细细的水晶项链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眉眼清澈，皮肤白皙，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嘴上却嘟囔着抱怨。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片枫叶书签，看起来已经读了很久。
最关键的是，她比林知舟记忆中年轻许多。没有黑眼圈，没有疲惫，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憔悴。只有十八岁少女该有的鲜活与明亮。
林知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比记忆中小了一圈，皮肤也更光滑，肚子没有赘肉，腰不酸腿不疼。
重生了吗？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记忆。
三十三岁，肝病，挂掉，病房外一群哭成泪人的姑娘。
要说上辈子他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不是钱没赚够，不是事业不够大，而是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居然到死都没正经谈过一场恋爱。
不是没人喜欢，恰恰相反，是喜欢他的人太多，多到他选不出来，最后干脆用工作逃避。
他把自己埋在代码和报表里，以为不选择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结果呢？把自己肝给干废了。
直到躺在病床上他才明白，不选才是最大的伤害。
他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次见沈沐雪。她隔着病房玻璃，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抿得发白。那时候她已经瘦得脱相，哪像现在这样鲜活。
还有其他人，一个个红着眼守在病房外，等他给一个答案。可他什么都没给。
那这辈子怎么办？
林知舟认真想了想。选一个？那其他人怎么办，照样是伤害。选两个？那和选一个有区别吗？
他挠了挠头，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既然选谁都会有人伤心，那不如全都选，然后努力让每个人都幸福。
这想法要是说出去，肯定被骂渣男。但上辈子他当了一辈子“好人”，结果呢？所有人都哭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他小声嘀咕，“全都要。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我全都要。”
想通这一点，他心情舒畅不少。
“舟舟？你没事吧？”沈沐雪见他眼神一会儿呆滞一会儿放光，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做噩梦了？”
“没有。”林知舟咧嘴一笑，“做了一个美梦。”
“什么梦？”
“梦见你嫁给我了。”
沈沐雪的脸“唰”地红了，一把推开他的脸：“你胡说什么呢！”
林知舟被她推得歪了歪脑袋，也不恼，反而顺势又躺回了她的大腿上。
“喂！我刚说腿麻了！”
“那我给你换个姿势。”他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枕得更舒服了，“这样呢？”
“你！”沈沐雪举起手里的书想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下了。她咬着下唇，小声嘟囔，“我们还在外面呢。”
“没事，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啊！”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推开他。
林知舟枕在她腿上，翘起二郎腿，望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心情美滋滋的。
蝉鸣声此起彼伏，远处有老人在遛鸟，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重生就是好。年轻的身体，熟悉的人，还有大把的时间。
不对，不能光浪，还得搞钱。上辈子他开游戏公司赚了不少，但最后拿命换了钱。这辈子钱要赚，命也要保。
嗯，完美的计划。
“雪雪。”
“干嘛？”
“今天是几月几号？”
“8月31号。明天去青江大学报到。你不会睡傻了吧？”沈沐雪语气无奈，“你刚才还在帮我收拾行李，然后说有点累了，我就让你躺这儿休息一会儿。”
8月31号。明天就要去大学了。
林知舟眼睛一亮。前世他就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些姑娘们。许心如、许梦如、周妍，叶欣怡……
这辈子，要早点认识她们。不是去“追”，而是去弥补前世的亏欠。
“雪雪。”
“又干嘛？”沈沐雪低头看他，眼里带着警惕，“你今天怎么老叫我？”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林知舟笑嘻嘻的。
“你闭嘴！”沈沐雪伸手捂住他的嘴，脸红到了耳根。
林知舟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笑！”沈沐雪又气又羞，把手缩了回去。
林知舟拉下她的手，从长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落叶，朝她伸出手。
“走吧，回家。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沈沐雪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半秒，还是放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他握紧她的手，笑得灿烂，“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沈沐雪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正经就不是我了。”
“也是。”她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外走。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幅水墨画。
沈沐雪的白裙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会儿，沈沐雪忽然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问：“你刚才说的‘及时行乐’……到底什么意思？”
林知舟笑了笑，没回答。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知舟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大学的事。
这一世，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