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舟牵着沈沐雪走进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沈沐雪踩到一颗小石子，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小心点。”林知舟扶了她一把。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到家门口。沈沐雪低头翻找钥匙，这才意识到手还被他握着，轻轻抽了回来。
“明天几点出发？”她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八点。我爸送我们。”
“嗯。”
沈沐雪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明天见”，便闪身进了屋。
……
沈沐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母亲李秀芳正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轰鸣。
“小雪？回来了？”李秀芳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洗洗手，饭马上好。”
“嗯。”沈沐雪应了一声，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厨房跟母亲聊天，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李秀芳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平常这丫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一边偷吃一边叽叽喳喳讲今天发生的事。今天怎么一声不吭？
她把火关小，擦了擦手，跟了过去。
沈沐雪坐在床边，手里抱着枕头，眼神有些发愣。
李秀芳推门进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沈沐雪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跟妈说说。”
沈沐雪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好半天才开口。
“我感觉……小舟今天有点不一样。”
李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不一样？他又闯祸了？”
“不是闯祸。”沈沐雪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说不上来。他今天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眼神？”
“嗯。以前他也看我，但不是那种看法。今天他看我的时候，好像……好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沈沐雪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李秀芳听了，没有笑，而是认真地看着女儿。
“还有呢？”
“还有……”沈沐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今天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梦见你嫁给我了’，什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还一直牵着我的手，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李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傻丫头，他那是开窍了。”
沈沐雪抬起头，一脸茫然：“开什么窍？”
“你说开什么窍？”李秀芳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以前是没开窍，现在开窍了，知道对你好要表现出来。”
沈沐雪的脸更红了：“可是……他突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李秀芳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舟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不坏。他对你好，你就接着。别老是嘴硬，把人推远了。”
“我才没有嘴硬……”沈沐雪小声嘟囔。
李秀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沈沐雪坐在床边，抱着枕头，脑子里还在想母亲说的话。
开窍了吗？
她想起林知舟今天看她的眼神。那种认真的、带着点心疼的、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记住的眼神。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呢？
沈沐雪说不上来。
……
另一边，林知舟推开了自家大门。
客厅里，父亲林振华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王芸在旁边剥橘子。电视机里放的是本地新闻，茶几上摆着半盘切好的西瓜。
看到记忆中熟悉的父母，他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前世他重病住院的那段时间，是他们俩每天守着照顾，到最后两人瘦得都快赶上他这个病患了。
母亲一头黑发白了大半，父亲那个从不服软的男人，也在病床前红了眼眶。
这一世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们那般操心了。
“老爸老妈，我爱你们。”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轻浮，像是开玩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林振华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他一眼，表情古怪，就差把“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写在脸上。
“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不会是在外面惹祸了吧？”
王芸倒是笑了笑，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语气也没比林振华好多少。
“你就是把话说的再好听，也不会多给你零花钱的。”
林知舟一脸郁闷。
“你们的宝贝儿子明天就要出门了，就不能表现得多关心我一点吗？哪怕装装样子也行啊。”
“去去去，看见你就心烦，巴不得你早点滚蛋。”
林知舟也不伤心，反倒笑了笑。果然，还是这样的家庭氛围更让他舒坦。
“行李收拾好了？”王芸问。
“差不多了。”
“别落下东西。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都放好了？”
“放好了放好了。”
王芸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放心，但也没再追问。
他正要回房间，王芸忽然叫住他。
“对了，你妹妹今晚不回来，在补习班那边住。明天你走的时候估计见不着她了。”
林知舟愣了一下。妹妹林知夏，今年十五岁，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提起这个妹妹，林知舟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那丫头，简直就是女版的他。从小就不正经，嘴贫，爱搞怪，学习成绩忽上忽下全凭心情。上辈子兄妹俩没少互相坑，但感情一直不错。
然而，前世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林知夏却一直没有来看他。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她气得不想见他。
原因很简单：林知夏和沈沐雪关系极好，好到沈沐雪受了委屈第一个找的不是李秀芳，而是林知夏。上辈子他辜负了沈沐雪，林知夏比谁都生气，直接跟他翻了脸，兄妹俩好几年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他被通知病情加重时，那丫头才红着眼出现在病房门口，一句话没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记得很清楚，她走的时候，眼泪掉了一地。
“想什么呢？”王芸见他发呆，拍了他一下。
“没什么。”林知舟回过神来，“等她回来我再给她打电话。”
“算你还有点良心。”王芸满意地点点头。
林知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些发黄，墙角贴着几张高中时买的篮球海报。一切都没变，和他记忆中十八岁那年的房间一模一样。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12年8月31日，星期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上扬。
明天，一切就要重新开始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打开电脑，登上企鹅号。列表里有个用着海绵宝宝头像、名称叫做“键盘战神”的好友。
他发了个窗口抖动过去，然后打出一行字：“明天给你个惊喜。”
对方没过多久便回复。
“？”
“什么惊喜？”
“？？？”
“说话啊！”
“我#@&*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然而，林知舟已经关闭聊天框，拿上衣服去了浴室。
今晚，失眠的人又多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