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如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慌。
“梦如？”她声音很轻，如微风拂面，“别闹了，我还在填表。”
林知舟没松手，继续捏着嗓子：“再给你一次机会，猜错了可是有惩罚的哟。”
“……除了你还能有谁？”许心如伸手去掰林知舟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玩这套？”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宽大厚实，不像妹妹的手那样纤细。
她心头一跳，猛地扯开，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心如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书“啪”地一下竖起来挡在脸前。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林知舟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少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和许心如的第一次相遇，纯粹是个意外。
大一那年冬天，图书馆暖气坏了，整层楼只剩角落那个位置还稍微暖和一点。
他把书包放下，发现桌上已经摊着一本书。
《蒲公英女孩》。
他随手翻了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书抽走了。
“这……这是我的。”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那是许心如。
后来他经常在图书馆看到她，每次都是一个人，从不跟人说话，连走路都贴着墙根。
他偶尔会坐她对面，两人各看各的书，偶尔搭上两句话。
之后的日子里，他成了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除了她妹妹许梦如之外，唯一一个愿意跟她说话、听她结结巴巴把一句话拆成三段讲完的人。
她会把新写的故事拿给他看，紧张地站在旁边，等他读完。他会说“这段写得真好”“这个人物我喜欢”，她就会低下头，耳朵红成一片。
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在网上追一本叫《星光碎片》的小说。作者ID叫“心如明镜”，文笔细腻得不像话，情感真挚到让他一个大男人看得眼眶发酸。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些句子结构、那些用词习惯、那些反复出现的意象，和许心如给他看的故事一模一样。连个性签名也是《蒲公英女孩》里那句最著名的话：
“前天，我看见一只兔子。昨天，我看见一只鹿。而今天，我看见了你。”
他试探着给许心如发了条消息：“这个《星光碎片》是你写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一个在网上有上千读者、现实中却连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少女。
他开始追她的每一章更新，每条评论都认真写。她会在深夜回复他，只有他一个人的评论能得到她的回应。
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个沉默的男主角，不爱说话，喜欢去图书馆。故事的最后，他总会爱上那个在开头遇到的、从天而降的古怪少女。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故事里是换了性别的他和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身边还有沈沐雪，还有其他人。他选不了，也不敢选。
于是他开始疏远她。不再去图书馆，不再评论她的更新，消息也不回了。
他以为这样对谁都好。
可他忘了，许心如只有他一个朋友。
当他消失之后，她重新缩回了那个壳里，比以前更紧、更厚。她的更新频率从一周三更变成一月一更，最后彻底停更。评论区里读者在问“作者怎么了”，没有人回答。
直到他躺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心如明镜”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如果我没有写过那些东西，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他想回一句“不是你的错”，但手指已经抬不起来了
那条动态，成了她和许心如之间最后的对话。
这辈子，他不能再逃了。
林知舟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放得很轻：“别怕，我不是坏人。”
书后面没有声音。
“我叫林知舟，计算机系。很高兴认识你，许心如同学。”他继续说，声音不大，保证只有她能听见，“刚才开个玩笑，抱歉。”
他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至于为什么选捂眼睛这种幼稚的方式？
原因有两个。
其一，伟大的攻略之神曾经说过：好印象和坏印象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先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哪怕是坏的，然后再用真诚去扭转它。这样留下的印象，反而比平平淡淡的打招呼要深刻得多。
第二嘛……
就像玩一款通关过的游戏，二周目总想试试不同的玩法。
前世他和许心如的相识太平淡了，平淡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
这辈子，他需要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开场。
书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带着警惕和一丝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许心如的声音从书后面传出来，很小。
林知舟嘴角微扬。她肯主动说话了，这招有戏。
“你写在书上了。”林知舟指了指她手中的书，“罗伯特·F·杨的《蒲公英女孩》？这本书我也看过。”
“你也……喜欢这本书？”她问。
“嗯，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林知舟顿了顿，“她很喜欢这本书，还在自己的故事里引用过好几次。”
许心如的手指微微一颤，书差点从手里滑落。她飞快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是……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两个学姐在登记处后面压低声音交谈。
“这学弟挺会啊。”
“可不是嘛，刚送一个上去，转头又撩上了。”
“长得帅就是不一样。”
林知舟只当没听见。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许心如留出更多空间。
“你也是中文系的？”他问。
“嗯。”
“中文系挺好的。写故事的人多。”
许心如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知舟没有催她。
他知道，对许心如来说，主动开启一个话题需要多大的勇气。
前世她花了半年才做到。这辈子，他有的是时间等她。
两人沉默了几秒，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喂！你干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