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让人气不出来

作者:Thorus 更新时间:2026/4/7 19:44:51 字数:5505

“凛……”

夕阳的余晖透过廊道一侧的拱形窗,将她偏灰黑色的长发末端染上一点暖金的轮廓,但那身影本身,却仿佛自带一层隔开喧嚣的薄膜,与周围三三两两、兴奋讨论着新学期与新老师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凛!”

一个压抑着怒气、却又因急切而微微拔高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的意味,回荡在空旷了些的花园廊道。

“凛!!!”

那声音更近了,几乎是追着她的背影喊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源于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严凛终于停了下来,背对着来人的方向,站在小径中段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长椅,和几丛未经打理的晚香玉,在渐浓的暮色里散发着幽微的香气。

她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追了上来,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惊蛰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形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酒红色的瞳孔紧紧锁着前方那个瘦削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震惊、疑惑、被隐瞒的愠怒,以及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与忧虑。

“真的是你。”惊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仍泄露出一丝紧绷......

“严凛……老师……”

……

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教师公寓宽敞却略显冷清的一楼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顶灯柔和的光,也倒映出一前一后两个修长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新建筑特有的、淡淡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微妙的沉默。

严凛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屏幕上鲜红的数字从高层缓缓下降。

等待的间隙,她抬起手,有些随意地解开了束着低马尾的发带,任由偏灰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然后习惯性地用手指搅了搅发尾。头发因为戴了一天发带而有些凌乱的卷曲,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让她那种慵懒又颓废的气质更加明显。

惊蛰站在她侧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一头略显杂乱的长发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点,似乎想要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自然地去帮她捋顺那几缕翘起的发丝。

她的手僵在半空一瞬,又默然放下,指尖微微蜷起,最终只是静静垂在身侧,看着那熟悉的、带着个人印记的小动作,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

滴,滴,滴,滴。

嗒。

严凛推开门,侧身让开一点空间,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但款式很简单的室内拖鞋,放在惊蛰脚边。

她自己则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毫无形象地瘫进了那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的米灰色沙发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终于卸下所有力气的轻叹。

惊蛰在门口顿了顿,换上拖鞋。鞋底柔软,尺码意外地合适。她走进客厅,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物品,只有沙发旁散落着几本厚重的实体书,和一张随意搭在扶手上的薄毯。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到那个瘫在沙发里、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然后,脚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转向了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冰箱是双开门的,看起来容量不小。

她走过去,拉开……果然。

冷藏室里,整齐码放着的,是各种品牌、各种口味的气泡水和果汁。旁边是码成小山的罐装咖啡,从黑咖到拿铁都有。再旁边,是色彩鲜艳的能量饮料。而在最里侧的角落,藏着几罐啤酒和果酒,牌子是她虽然不认识,但显然是酒精饮料。

她以前可不会喝这个。

惊蛰的眉头微微蹙起。记忆里的严凛,对酒精几乎敬而远之,说是会影响神经稳定性和操作精度。现在,这些东西却出现在了属于她的冰箱里。

心头那股刚被压下去些许、混合着怒意与担忧的情绪,又隐隐有些翻腾。她抿了抿唇,伸手拿出两罐无糖的气泡水,关上了冰箱门。

当她拿着水走回客厅时,严凛刚好也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和发梢带着湿意,看样子是快速洗了把脸,试图驱散一些疲惫。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边那一缕标志性的发丝末端还在缓缓凝聚着细小的水珠。

在客厅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洗去礼堂里那层淡妆后,她脸色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和眼底的乌青反而更加清晰,那种熟悉的、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与强撑着什么的倔强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你还真是……”惊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让人生不出气。”

她放下手中的气泡水,走到严凛面前。严凛似乎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清晰映出惊蛰的身影。

惊蛰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拿起被严凛挂在脖颈上的毛巾,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擦拭起她还在滴水的刘海,以及脸颊旁那缕湿发。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电流感。

惊蛰心里清楚得很。几年前那件事,说到底,是凛自己的选择。

是她在严家那个冰冷的宅邸里,用自己的一切,为她的姐姐严月换来的一个机会。她明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眼底的乌青一日深过一日,却还是会回应她们的求助,在深夜的通讯线路里,用平淡到近乎麻木的声音,帮她们分析数据,调整参数。

她本就不该对她生气。或者说,她所生的气,从来不是针对凛“放弃资格”这件事本身……

她是在为凛生气。

气她总是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气她从不解释,气她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更气那个让她不得不做出如此选择、又在她付出一切后似乎并未给予应有回报的世界。

“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惊蛰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秋烨华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厨房与客厅之间的吧台旁,手里慢悠悠地拉开一罐刚从冰箱里摸出来的啤酒,气泡涌出的嗤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以啊小凛,”烨华喝了一口啤酒,调侃道,“第一天正式报到,就把我们梅尔塔学院鼎鼎大名的学生会长给‘带’回家了?这效率,啧啧……哎哟!!!!!!”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严凛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精准地再次揪住了这位红发院长的耳垂,并且另一只手顺便夺走了她刚喝了一口的啤酒罐。

“错啦错啦!!!松手!凛!严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秋烨华瞬间破功,毫无形象地讨饶,刚才那点“撞破秘密”的得意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凛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看也没看正在龇牙咧嘴揉耳朵的秋烨华,拿起那罐啤酒,刚凑到唇边——

又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截走了。

惊蛰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还维持着拿毛巾的姿势,略带无奈和不容置疑地看着严凛:“不准喝。”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学姐式的管教口吻,“等一下一起下楼买东西。你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没半个会做饭的,冰箱里全是速食,一片菜叶子都没有。还有那些能量棒,我等下全带走。”

严凛一听,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揪着秋烨华耳朵的手,转而急急地拉住了惊蛰的衣角,然后开始疯狂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琥珀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近乎“请求”的情绪,紧紧盯着惊蛰,嘴唇微抿。

惊蛰看着严凛这幅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因为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有那拽着自己衣角不肯放的手指——心里那点强装出来的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这家伙,明明平时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偏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会流露出这种……堪称幼稚的执着。

“我说了不……”惊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决一些,但话刚说出口,就被对方紧接着吐出的几个字彻底击溃,动摇得连音节都开始不稳。

“惊……惊蛰……”严凛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如此费力地组织语言,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涩的颤音。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后面两个更轻、却更具杀伤力的字眼,“……姐……姐姐……”

她的表情依旧是僵硬的,甚至因为努力想要表达什么而显得有些别扭。但就是那干涩沙哑的语调,和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依赖和撒娇的意味,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了惊蛰心底最柔软、也是最不设防的那个角落。

“不要……”严凛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更低了,拉着她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点。

惊蛰整个人僵住了。酒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眼前这个显得异常“弱小无助”的家伙,一股混杂着无奈、心软、好笑和强烈心疼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最终,她败下阵来,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和一丝纵容:“……不能当饭吃,知道了吗?只能偶尔应急。”

严凛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似乎极微弱地亮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得救了”的放松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她立刻松开了揪着惊蛰衣角的手,快速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之大,让还没完全擦干的发梢又甩出几颗小水珠。

惊蛰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抬手,用毛巾最后胡乱揉了一把严凛半干的头发,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粗鲁,但力道却很轻。

“哎哎哎!真是的……”旁边终于揉好了耳朵的秋烨华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小声嘟囔,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耳廓,“平时对我就这么凶,揪耳朵揪得毫不留情,怎么到惊蛰这儿就变成会撒娇的小猫了?这差别待遇也太……哎哎哎!!!我没说呢!我什么都没说!别揪啦!!!”

她的抗议再次被无情镇压。严凛已经擦完了头发,正将毛巾挂回去,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手指微动,似乎又在寻找最佳揪耳朵角度,吓得秋烨华连忙跳到惊蛰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惊蛰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或许,有些东西,即使隔着三年的时光和许多未曾言明的隔阂,也从未真正改变。

……

“莉莉!莉莉!我要这个!”昙星遥像只活泼的小雀,紧紧挽着莉莉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薯片,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莉莉被她拉着,有些无奈地笑着,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昙星遥腰间的软肉,低声调侃道:“还要吃?晚饭不是才吃过没多久吗?再吃,下周的体能测试,某只小粉猫又要愁眉苦脸了。”

“哎呀你懂什么!”昙星遥扭了扭腰,躲开那并不用力的“袭击”,嘟起嘴反驳,“这叫……呃,补充能量!对,训练消耗大嘛!”她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包薯片。

“你啊……”莉莉摇了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斜前方零食区通道里那个熟悉身影。她微微一怔,轻轻拉了一下昙星遥的袖子,“星遥,你看那边……好像是惊蛰学姐?”

“哎?真的吗?”昙星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顺着莉莉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摆放着各式饼干、巧克力的货架旁,那个高挑的、有着黑色长发的背影,不是她们的学生会长惊蛰还能是谁?而惊蛰的旁边……

昙星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又仔细看了看。

惊蛰学姐的旁边,确实有一辆超市里常见的大型购物车。而购物车里……好像……坐着一个人?

只见坐在车里的人似乎伸手想去够更高一层的某个口味,但差点因为动作失去平衡,旁边的惊蛰立刻伸手扶住了购物车的边缘,同时另一只手似乎轻轻按了一下车里那人的肩膀,仿佛在说“坐好,别乱动”。

“学姐……?”昙星遥松开挽着莉莉的手,好奇心瞬间爆棚,也顾不上薯片了,拉着莉莉就朝那边快步走去,“惊蛰学姐!”

听到呼唤,惊蛰转过身“星遥,莉莉。”惊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若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昙星遥已经蹦到了购物车旁,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车里的人。车里坐着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深色卫衣和长裤,怀里确实抱着好几盒不同口味的pocky。此刻,她也因为突然出现的人而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昙星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回视。

“学姐……这位是……”昙星遥压下心中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转向惊蛰,试探着问道。她潜意识里觉得,这应该是学姐的“朋友”?她没往老师那方面想——哪有老师会坐在购物车里被学生会长推着逛超市的?

莉莉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比昙星遥细心得多。在看清车里那人侧脸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时,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是她……那个新来的、名叫严凛的实训课老师。

莉莉的心跳微微加快,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惊讶。但她只是礼貌地对着车里的人点了点头,轻声问候:“您好。” 同时,她悄悄拉了一下昙星遥的衣角,示意她别太冒失。

星遥这个粗线条,估计还没完全认出来。

严凛的目光从昙星遥身上移开,落到莉莉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给出了反应。

惊蛰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看出了莉莉那细微的神情变化。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心思细腻的莉莉,但看昙星遥的样子,似乎还没完全对上号。

她正想着该怎么简单介绍又不暴露太多,旁边的“罪魁祸首”却似乎对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少女毫无兴趣,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货架更高处某款限定口味的pocky吸引了。

只见严凛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货架顶层,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昙星遥差点惊掉下巴的事——她抬起手,不是去够,而是轻轻拉了一下站在购物车旁惊蛰的衣袖。

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意味。

惊蛰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有些无奈地瞥了严凛一眼,但还是转过身,伸长手臂,轻松地将那盒放在顶层的限定口味pocky拿了下来,看也没看就顺手放进了购物车,正好落在严凛怀里那一堆pocky上面。

做完这一切,惊蛰才重新看向昙星遥和莉莉,表情已经恢复了学生会长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纵容“车内人士”指使自己去拿零食的人不是她一样。她轻咳一声,决定用最直接也最模糊的方式处理:“这位是……我的朋友。今天刚搬来附近,我带她出来买点东西。”

朋友。一个安全又模糊的定义。既解释了她们在一起的原因,又没点明师生关系。至于购物车……惊蛰选择性地忽略了。反正严凛看起来也没有要解释或下来的意思,她乐得装作没看见。

“原来是学姐的朋友啊……姐姐好!”昙星遥立刻从善如流,甜甜地叫了一声,心里的疑惑稍微散去一些。既然是惊蛰学姐的朋友,那气质特别点、行为随意点好像也说得通?

莉莉则在一旁看得更清楚。惊蛰学姐对这位“严凛姐姐”的态度,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那种自然的互动,细微的眼神交流,以及下意识纵容对方小动作的模样……更像是关系极为亲密、彼此熟悉到骨子里的旧识。

而且,这位“姐姐”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购物车里,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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