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上的绿色线条拉成一道直线。
“嘀————”
林暮在十八岁零三个月这天死了。
死于一百零八个复杂病症的终末期,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病房里只有冰冷的仪器陪着他。
没有亲人,没有眼泪。
护士进门记录时间,撤走仪器,用白布盖过他已经脱相的脸。
他的灵魂飘在天花板,看着床被推走,病房清空。
林暮第一次发现死亡是如此安静。
他以为就这样了,像水消失在水里,不会有人记得。
直到那个充满蛊惑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它说它是系统...
后面的对话被快速跳过了,他在对方的忽悠中应下了神秘的约定。
林暮:就...挺无助的。
一阵稀里糊涂的天旋地转...
她躺在一个坚硬冰冷的平面上,像是石板。
身体被布料柔滑的触感包裹着,但并不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充斥了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健康的身体?
她试着睁开双眼。
视野模糊一片,然后才慢慢对上焦。
大片的银色长发如流光顺滑的丝缎散落在她的脸颊和胸前。
她转动视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铺着暗红色绒布的空间里,四周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内壁。
棺材?
这个认知让她大脑宕机了一瞬。
也对,她死的应该不算久,现在下葬似乎也说的通?
思绪回转,林暮尝试移动手臂。
一只异常纤细苍白的手举到了眼前。
手指被黑丝包裹,指尖部位剪开,露出透着淡粉的指尖,有种非人的精致感。
她盯着这只手看了几秒,然后用它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感柔软细腻,脸的轮廓很小。
手指向下滑过脖颈,平坦一片。
再向下是微微隆起的胸脯。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情绪波动。
或许是之前绑定系统时所说的的情感衰竭度太高,也或许是在经历了灵魂出窍和绑定系统之后,这具身体的异样也成了可以平静接受的荒诞剧一幕。
双手抵住棺盖内侧,林暮稍一用力,厚重的棺盖便顺着滑轨无声的打开了。
这棺材居然还是滑盖的,好高级。
她撑着棺壁站起来,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到脚踝。
林暮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服饰。
身上是一件设计精巧的哥特式连衣裙,主色调浓郁漆黑,衣料光滑如缎,摸上去冰冰凉凉。
裙子的上半身是贴合度极高的束腰设计,死死的勒着这具身体的细腰。
林暮:我说怎么有点喘不上气...
领口开得很低,缀着黑色蕾丝,形成一个优雅的心形,大片白皙的锁骨与肌肤暴露在外面。
双腿被白色丝织品紧紧包裹,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
她没穿鞋,白丝包裹的足踝与足弓精巧,直接踩在棺底。
她沉默的审视了一遍自己。
然后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我答应你穿越了吗?””林暮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棺木边缘细腻的木纹。“我怎么记得我只是在听你讲话。”
【你答应了,我们穿越到各个世界成为NPC去完成任务,最后攒够积分换一具健康的躯体!】
林暮听见系统痛心疾首的发言。
【宿主,你不会要反悔抛弃我吧?】
“不,我只是忘了。”林暮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系统你在听吗?”
【我听着呢,新身体感觉怎么样?】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
“感觉...”林暮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清澈柔软,是还没变声的少女特有的稚嫩,跟她记忆里自己沙哑无力的声音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顿了顿,用这陌生的声音继续问:“对于我这副模样,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表达的吗?”
【嗯?】
系统好像卡了一下。
【没有啊,基础模板是根据灵魂波动匹配最优适配度的容器。】
【怎么了?有什么不适配感吗?】
它的解释一板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暮抬手将一缕银发绕在指尖,发丝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的稀薄光亮下泛着光。
她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脑海里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活着的时候,哪怕有骨癌、肺癌,各种各样的癌症疾病,但我脑子最起码没病......”
【你脑瘤,第三脑室,压迫视神经,所以后期视力下降。】
林暮:“......”
她闭了闭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精致的小脸上投下阴影。
“但我精神上肯定没问题。”
她平淡开口,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而且我活着的时候,我肯定是个男的。”
“我没有性别认知障碍。”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
就在林暮以为它又在翻阅什么心理辅导手册时,它开口了。
【首先,宿主林暮,请确认你的认知,你已经死了。】
【活着的时候的一切生理特征,包括性别,都已随旧躯壳消亡,这是前提一。】
【其次,我没有骗你,所有的躯体都是根据你的灵魂匹配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我灵魂匹配的躯体都是女的?”
【对!】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小手。
迟疑了一下。
林暮最终还是掀开了那层层精致但没什么用的布料。
林暮伸手,林暮什么也没抓住。
她低头,白的刺眼。
最后一丝可能性也无了。
“行。”
“导入吧。”
【好的,正在载入背景资料包ing】
【这个世界是混合了哥特,权谋与一点点...嗯,特殊趣味的中世纪奇幻背景。】
【你的身份是柯蕾雅·斯卡蕾特,血族十三公爵中猩红大公艾德里安·斯卡蕾特的独生女。】
系统的声音继续。
【一年前,你的父亲在一次前往边境领地的巡视后神秘失踪,生死不明,斯卡蕾特家族势力因此动荡。】
【在你父亲失踪三个月后,长期与斯卡蕾特家对立的伊丽莎白公爵趁虚而入,以保护故友之女为名,将你从家族城堡中接走,实则软禁在她的领地内。】
林暮,不。
柯蕾雅从棺材中迈了出来。
她先探出一只被薄薄白丝包裹的小脚,足弓绷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足尖试探性地点在冰凉的石质地面上。
寒意瞬间透过那层薄丝侵袭上来,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小巧的足趾在白丝下微微扭动。
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才缓缓将整只脚踩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或者说,囚室与寝室的结合体。
高耸的穹顶用深红色颜料画着蝙蝠与玫瑰。
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嵌在石墙上,窗外应是永夜,只有虚假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诡谲的红蓝光斑。
房间角落有一座壁炉,炉内燃着幽蓝色的魔法火焰,只有光亮没有温度。
壁炉左边挂着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鎏金边框镜子。
【伊丽莎白公爵对你有一种...呃,相当执着的喜爱。】
系统的语气里在这里有一丝微妙的停顿。
【报告上写的是病态的收藏欲与支配欲混合情感,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她是个控制狂加抖S。】
【而你是她目前最珍视的藏品,这一年里,她名义上是你的监护人,实则你是她的私人所有物,接受着她的教导与调养。】
柯蕾雅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向那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人影让她停住了脚步。
镜子里的少女身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肌肤是血族贵族特有的的冷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张小脸精致得不像真人,下巴尖俏,鼻梁挺翘。
嘴唇微张,樱粉色的唇这在以苍白著称的血族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被刻意涂抹过。
眼睛大而圆,眼尾却天然带着一抹娇憨的下垂弧度,瞳孔是接近葡萄酒般的深绛红色。
除了身材有些残念,其他都近乎完美,配着身上这套衣服像是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
“这就是...”柯蕾雅开口,声音软糯。“现在的我。”
她抬手,指尖轻触镜面中自己的脸,镜中少女也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是的,这就是柯蕾雅·斯卡蕾特,你的新身份,也是你在这个模组中所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