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蕾雅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意识一点点挣扎着上浮，眼皮很重，身体也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原木色的低矮天花板，纹理粗糙，一束晨光从挂着素色粗布窗帘的小窗斜斜切进来，能看见光线里缓慢浮动的微尘。
她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被面是简单的蓝格纹。
【你醒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听起来有点心虚。
柯蕾雅花了点时间让昏沉的思维重新转动。
“这是哪里？”她在心里问。
【人类的小镇，一家旅馆。我们昨晚后半夜到的。】
系统回答得很快，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好，这是哪里？”她问，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感觉到一阵轻微的乏力，于是继续躺着。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处，指尖触到粗糙的绷带，伊丽莎白留下的齿痕被处理过了。
揉揉肚子，有一种奇怪的饱腹感，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摇晃的马车车厢，温妮莎小臂上蜿蜒的血线，以及唇齿间温热流淌的液体，还有那之后无法抗拒的睡意。
她的脸颊开始隐隐发烫。
“马车上...”柯蕾雅抿了抿唇，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呃，这个...】
系统支支吾吾。
【就你太虚弱了嘛，温妮莎给你喂了点，嗯 食物，然后你就睡着了。】
“食物？”柯蕾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就血嘛。】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当时那个样子，不喝点估计撑不到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就睡死过去了啊！叫都叫不醒！】
系统立刻拔高音调，企图用音量掩盖什么。
【最后到地方温妮莎就把你抱进来了，一直睡到现在，太阳都晒屁股了！】
柯蕾雅没接话，她总觉得系统的反应有点过于激动了，像是在拼命掩饰什么。
但没等她细想，另一个更直接的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
浅灰色的睡衣，布料柔软，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也长出一截，松松地盖住了她的手背。
这不是她之前那身哥特裙装。
柯蕾雅沉默了两秒。
“我的衣服...”她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过长的袖口。
【啊，那个...】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系统。”她又叫了一声，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系统就是莫名感觉到一阵压力。
【......】
系统似乎在疯狂运转，组织语言。
【温妮莎换的，你睡得太沉了，那身裙子又脏又破还沾了血，肯定要换掉的嘛。】
【她动作很快的，连我都没看清，不对！我什么都没看，我自动关机了！】
柯蕾雅没说话。
她慢慢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
棉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陌生的触感。很柔软，也很空荡，里面似乎没有再穿别的什么。
真空。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自己无知无觉地昏睡着。
任由那个只有几面之缘，气场凛冽的黑发猎人，一件件脱去那身象征束缚与不堪的蕾丝裙，再换上这身粗糙却干净的衣服。
指尖触碰到棉裙的领口，系带是简单的活结。她能感觉到衣料之下自己皮肤的温度在悄然升高。
系统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宿主的反应，发现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侧脸，露出的耳尖红得剔透。
【那个，宿主啊...】
系统试图安慰。
【她也是为了你好，那身衣服确实不能穿了，而且她动作真的很利落，应该，大概，可能没多看...吧？】
最后那个不确定的“吧”字，让柯蕾雅的脸更烫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粗糙的木地板上，试图用这点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衣服换了。
被看光了。
被温妮莎。
这几个认知在脑海里来回冲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她甚至隐约记起，昏睡过去之前，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我喜欢你。”
“你也要喜欢我。”
模糊的音节和温热的吐息掠过记忆的角落。
是梦吗？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喜欢她呢？
她这种人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柯蕾雅猛地摇头，想把那荒谬的片段和脸上滚烫的温度一起甩出去。
这一定是失血太多产生的幻觉。
对，幻觉。
她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压下了脸颊的热度。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转过身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木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门是关着的，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这里是人类的小镇。
她暂时离开了那座古堡，离开了伊丽莎白。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被新的茫然取代。
那之后呢？
温妮莎把她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柯蕾雅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推开门的温妮莎。
温妮莎还是那身利落的猎装，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杯，杯口冒着热气。
“乱跑什么？”
温妮莎关上门，朝床边走近两步，下巴朝床的方向轻抬：“回去坐着。”
柯蕾雅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挪回床边坐下。
温妮莎这才走到床边，将手里的木杯递过来。
“喝了。”
柯蕾雅垂眼看去。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接。
牛奶很温，热度透过木杯传到掌心。
她低头抿了一口，奶皮粘在唇上，留下一圈白痕。她伸出舌尖舔了舔。
【对对对，就这样！】
“怎么了？”克蕾雅一脸茫然。
【把她拿捏住，你的任务不是随便完成吗？】
“那和我现在喝牛奶有什么关系？”
【你很可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