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拉开窗帘,薇洛娅被那道穿透雕花玻璃斜射进来的金色光柱晃醒。
“小姐,现在是上午十点,您该起床了。”女仆莉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克琳威尔老爷在客厅等您。”
薇洛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含糊鼻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林暮,或者说现在的薇洛娅·克琳威尔,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在那场被系统称之为“坠机”的意外后,她在一片剧烈的颠簸与失重感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就已经躺在了这张华丽的,大得能睡下六个她的床上。
系统告诉她,由于传送通道被不明高能量体撞击,她们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系统本身也因这次事故严重受损,在最开始发布任务后解释了一下情况直到现在还没动静,剩她一个人独自生存。
【抓住那个名为‘夜莺’的怪盗,让她下不了床。】
这是系统的原话。
薇洛娅当时有些害怕,想让系统多陪陪她适应新世界再维护去,但是看见任务后突然觉得它确实坏的很严重了。
让怪盗下不了床?
那把对方打骨折可以吗?
“小姐?”莉娅见她没动静,又走近了些。
“知道了。”薇洛娅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小巧的脸颊。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伸了个懒腰。
手臂伸展的瞬间,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床头黄铜打造的雕花床柱。
只听“嘎吱”一声轻响。
那根比她手腕还粗的床柱被她无意识的一碰,顶端向内弯曲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薇洛娅:“......”
安娜:“......”
安娜默默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根弯曲的床柱,又看了看自家小姐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然后她伸出手,试图把那根床柱掰回来。
她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黄铜柱子纹丝不动。
“小姐...”安娜放弃了,她看向薇洛娅,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请求。
“哦。”
薇洛娅挪了挪身体,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那根弯曲的铜柱,轻轻一掰。
嘎吱一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铜柱被她轻而易举地掰了回去,甚至还往外多掰了一点。
安娜叹了口气,上前检查了一下,又指挥着薇洛娅调整了几次,总算让它看起来恢复了原样。
“小姐,您下次醒来时,请您务必离床柱远一些。”安娜叮嘱道。
“嗯。”薇洛娅点点头,将莉娅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忘
在脑后。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即便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三年,她还是不太能控制这
具身体里那不合常理的巨大力气。
之前系统说这可能是“坠机”的后遗症,能量冲击导致灵魂和身体结合时产生了某种良性变异。
她只觉得自己“比一般的女孩子力气大一点”,但似乎周围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安娜熟练地为她套上繁琐的内衬,然后是那件能把人勒到窒息的束腰。
“唉。”薇洛娅被迫挺直了腰背。
她真的很讨厌这东西。
最后,安娜为她穿上一件浅蓝色的蕾丝连衣裙,裙摆层层叠叠,点缀着细小的晶饰品,充满了这个蒸汽与珠宝之都的特色。
“老爷今天看起来很着急。”安娜一边为她系上裙后的缎带,一边低声说。“好像是关于您的终身大事。”
薇洛娅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这个城市有一条离谱的《婚姻法案》。
所有公民,无论男女,年满二十岁必须登记结婚,否则将面临高额罚款和强制配对。
而她,薇洛娅·克琳威尔,距离二十岁的生日,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我知道了。”
她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少女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像
个橱窗里娇贵的洋娃娃,任谁也想不到这副躯壳下能单手举起一辆蒸汽马车。
在莉娅的服侍下洗漱后,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向楼下的客厅。
客厅里,她的父亲,黄金之城最大的珠宝商人亚瑟·克琳威尔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华贵礼服起了褶皱,精心打理的八字胡也有
些歪斜。
看见薇洛娅下楼,他立刻迎了上来。
“我的宝贝女儿,你总算起来了!”
“父亲,早上好。”薇洛娅提着裙摆,行了一个淑女礼。
是的,这是这具身体里面的本能。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亚瑟挥舞着手臂,指着桌上一份印着城市徽记的报纸。
“你看看,你又上报了,黄金之城的天才侦探薇洛娅小姐昨日为追捕一名小偷,拆毁了广场西侧的蒸汽钟塔!”
“父亲,那不是拆毁。”薇洛娅纠正道,语气认真。
“我只是为了阻止小偷从钟塔顶端逃跑,移开了一根必要的承重柱,而且钟塔的结构本身就不太稳定,这属于意外。”
“你管那叫移开?报纸上说你把那根柱子像扔牙签一样扔进了护城河!”亚瑟的声音瞬间拔高。
薇洛娅想了想当时的场景。
“嗯,差不多。”她诚实地点头。
啊,原来不是报社故意夸大事实。
亚瑟捂住了胸口,一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模样。
“侦探,侦探!又是你那个该死的侦探梦!”他扶着额头,在沙发上坐下。
“薇洛娅,听着,我不管你想成为什么,但你首先是克琳威尔家的女儿,你看看日历,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你就二十岁了!”
亚瑟指着墙上那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水晶构成的天文钟。
“再不结婚,你会被处以罚款,虽然我们并不缺那一点点的小钱。”
“但城市系统会给你强制匹配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丈夫,那可能是一个修了三十年下水道的酒鬼,或者是一个狂热的机械改造家。”
薇洛娅安静地听着,碧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
亚瑟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来气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薇洛娅。
“薇洛娅,我得提醒你。”他一脸严肃。
“你的哥哥,阿尔伯特,他喜欢男人,我们家已经出了一个这样的人了,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薇洛娅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这位忧心忡忡的父亲。
她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
哥哥是男人,他喜欢男人。
自己是女孩...
于是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一脸纯真地反问:“父亲,我是一个女孩子,我为什么要学哥哥喜欢男人?”
亚瑟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碧色眼眸,那里面充满了对这个问题的真诚不解。
几秒钟后,他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如释重负
的笑容。
“对啊!说得对!哈哈哈哈!”
他拍着大腿,一脸欣慰。
“我的女儿是正常的,她不喜欢男人,太好了!太好了!”
薇洛娅:“......”
莉娅:?
莉娅看着兴奋的老爷,默默的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老爷开心就好,你们开心就好,哈哈哈。
“好了,我的小宝贝。”
亚瑟从狂喜中平复下来,他站起身,替薇洛娅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拜托城里最负盛名的红线夫人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就在白夜厅。”
“据红线夫人所说,对方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你现在就去,好好跟人家聊聊。”
亚瑟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满脸欣慰地把她推出了房间。
“快去吧,我的好女儿!”
薇洛娅被推得一个趔趄,她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女儿很正常”的喜悦中的父亲,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转身,提着裙摆,莉娅扶着她走向门外等候的马车。
客厅里,亚瑟·克琳威尔独自一人,脸上还挂着傻笑。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我女儿是女孩子,不喜欢男人,唉,还是我的女儿省心...?”
他品着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等等。
我的女儿是个女孩子。
如果她不喜欢男人。
那......
“咔嚓。”
名贵的骨瓷杯从他手中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丸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