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绿蒂一晚上没睡。
窗外的天色由深变淡，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被薇洛娅还回来的纸条，桌面上放着三份她新写的假线索。
第一份由城西维克托伯爵提供。
第二份指向城南黑市。
问题是那地方昨天已经被薇洛娅圈过一次，理由是太刻意。
第三份指向某个模仿犯组织。
夏绿蒂写到一半，自己都沉默了。
再写下去，薇洛娅可能会当场问她为什么这么了解模仿犯。
这把高端局。
她有点汗流浃背。
天边泛起浅金色时，夏绿蒂终于放下笔，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第一次觉得当怪盗比谈恋爱容易多了。
至少怪盗只需要考虑怎么进，怎么偷，怎么走。
可面对薇洛娅，她不仅要考虑那些，还得考虑怎么瞒过薇落娅。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绿蒂立刻把桌上的纸条全部压进书本底下，端起红茶。
虽然她现在顶着一副黑眼圈，但依旧摆出一副刚醒不久的从容模样。
门被推开。
薇洛娅抱着一本厚厚的侦探小说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外出的衣服，只穿了浅色居家裙，金发柔软的披散在肩头，脸上面无表情。
“夏绿蒂，我不查了。”
夏绿蒂动作停住。
“什么？”
“亚特兰蒂斯之泪。”薇洛娅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我不查了。”
夏绿蒂看着她。
小侦探垂着眼，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夏绿蒂心里没来由一紧。
“为什么突然不查了？”
薇洛娅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可能不是做侦探的料吧。”
“昨天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仓库也只是模仿犯留下的东西。”
她停了停，抬起眼看向夏绿蒂。
“连你都说线索不成熟。”
夏绿蒂喉咙一堵。
完了。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她昨晚亲手把小侦探的热情给熄灭了。
“薇洛娅。”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薇洛娅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问题，夜莺本来就狡猾，她很擅长误导别人。”
薇洛娅看着她。“你也被她误导了吗？”
夏绿蒂沉默半秒。
“可能吧。”
“那她真的很厉害。”薇洛娅低头，手指轻轻抠着书角。“我抓不到她，也找不回亚特兰蒂斯之泪。”
夏绿蒂最受不了薇洛娅这样。
平时明明是个面瘫小木头，可一旦低下头，声音又轻又闷，就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珠宝都塞进她手里。
更别说那颗宝石本来就在她手上。
“一颗宝石而已。”夏绿蒂放软声音。“找不到也没关系。”
“有关系。”
薇洛娅摇头。“我想看。”
夏绿蒂怔住。
“看什么？”
薇洛娅翻开怀里的书，指着其中一段给她看。
“书上说，亚特兰蒂斯之泪在月光下会发出彩色的光。”
“像海里落进了星星。”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夏绿蒂看着她指尖停留的那行字。
又看向她落寞的神情。
薇洛娅低声又补了一句。“不过看不到也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夏绿蒂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当场断了。
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她的小侦探想看月光下的宝石。
那当然要看！
别说亚特兰蒂斯之泪在她手里，就算在海底她也得下去捞上来。
夏绿蒂握着薇洛娅的手，忍住自己当场把宝石拿出来的冲动，最终只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难过，会看到的。”
薇洛娅抬眼。
“尊嘟假嘟？”
夏绿蒂听见这句突如其来的怪话愣住，半晌才笑出来。
“真的。”
“我保证。”
薇洛娅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点头。
“好。”
她起身离开时，裙摆擦过椅脚，发出不大的声响。
夏绿蒂目送她走出房间，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薇洛娅指尖的温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当天一整天，薇洛娅都没有再提调查的事。
她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了半本书，吃了夏绿蒂送来的草莓蛋糕，还乖乖让莉娅替她试了两条新裙子。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系统有点害怕。
【宿主。】
“嗯。”
【你真的不查了？】
薇洛娅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查啊。”
【那你刚才装得那么可怜？】
“我没有装。”
【你都快把她魂钓出来了。】
“那是她自己要上钩。”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语气幽幽。
【宿主，你变坏了。】
薇洛娅抿了一口牛奶。
“是夜莺先骗我的。”
【那倒也是。】
【家贼难防嘛。】
薇洛娅捧着杯子的手指一顿。
“嗯。”
夜色降下后，黄金之城的喧嚣逐渐远了。
克琳威尔家的灯一盏盏熄灭，花园里的水晶路灯还散着柔和的光。
午夜前，薇洛娅换上了那件深色外套。
她没有叫莉娅，也没有叫夏绿蒂。
她偷偷沿着后门出去，穿过小巷，来到半塌后重新临时封锁的钟楼废墟边。
原来的钟塔已经没了。
旁边有一座旧钟楼，用来临时承担报时功能。
没有上次那么高，也没有上次那么华丽。
但楼顶视野很好。
月光无遮无拦，洒在灰白色石砖上，像铺了一层冷冷的糖霜。
薇洛娅站在楼顶边缘，低头看着远处的黄金之城。
空中轨道的灯光像一条条金色的河。
她在月光里安静等着。
系统小声开口。
【宿主，她会来吗？】
“会。”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薇洛娅想了想。
“因为她喜欢我。”
【哇哦。】
【宿主，你现在说这种话居然不脸红了。】
薇洛娅耳尖慢慢红了。
“闭嘴。”
【好的呢。】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第一声落下时，夜风卷过楼顶。
第二声落下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
第三声落下时，薇洛娅转过身。
夜莺站在月光里。
黑紫色的燕尾服，精致的鸟嘴面具，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
她掌心托着一枚泪滴状的海蓝色宝石。
亚特兰蒂斯之泪。
月光落下，宝石内部的蓝色像被唤醒，一层层银光从深处浮出来，很快又折出浅金，淡紫，海绿。
像一片小小的海洋，在掌心里装着星空。
薇洛娅的眼睛微微睁大，眸子被那边光彩点亮。
“好看吗？”
夜莺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薇洛娅点头。“好看。”
夜莺走近一步，把宝石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
薇洛娅没有接。
她抬眼看她。“为什么送我？”
夜莺歪了歪头，声音轻柔。
“预告函上不是写了吗？赠予我心中唯一的星辰。”
薇洛娅安静看着她。
“我是你的星辰？”
“当然。”夜莺弯起唇角。“全城都知道。”
“不对。”薇洛娅往前一步。
“夏绿蒂才是我的未婚妻。”
“你说我是你心中唯一的星辰，这不合适。”
夜莺看着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薇洛娅继续开口。
“所以...我今天是来结束这场游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