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幼崽(一)

作者:真真真央z 更新时间:2026/4/2 22:13:17 字数:3193

九天之上,虚空碎裂。

七彩的火焰烧穿了云层,将苍穹的星空映成一片绚烂的血色。那是一只受了伤的凤凰——翎羽如燃烧的琉璃,尾翼拖曳着星河般的光尘,每一次振翅都有法则的轰鸣响彻寰宇。

它在逃。

不,它在战。

六道漆黑的身影从六个方向锁死了它的退路。那是六只从混沌中诞生的太古凶禽——身形遮天蔽日,羽翼搅动风暴,眼中燃烧着贪婪与疯狂。它们不是来挑战的,它们是来分食的。

“交出本源火种!”

“你已经油尽灯枯了!”

“你的血肉,你的翎羽,你的神魂——都该是我们的!”

嘶哑的咆哮穿透虚空,六道毁灭性的攻击同时轰向那只七彩凤凰。

凤凰仰天长鸣,声音清越如裂帛。它周身的七彩火焰骤然凝聚,化作一轮焚尽万物的虹彩,以自身为中心轰然炸开!

天地倒悬,星辰震颤。

三只凶禽躲闪不及,被烈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另外三只却趁着爆炸的余波,利爪深深嵌入了凤凰的躯体,撕下了大片燃烧的翎羽与血肉。

凤凰的身躯开始坠落。

它俯瞰着下方那片苍茫的凡人界,看着那些渺小如尘埃的山川与河流。它的意识在消散,但眼底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凭你们,也配?”

它张开残破的喙,吐出一颗微小的、燃烧着七彩光晕的种子。那颗种子穿透虚空,无声无息地落向凡间,落向一片大雪纷飞的穷乡僻壤。

(那就等着瞧吧……我会将失去的,全部夺回!)

…………………………

大雪封山,北风如刀。

叶国西南的落霞镇,迎来了一场数十年未遇的暴雪。镇子尽头,老铁匠研铁心的铺子早已熄了炉火。泥墙土瓦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屋内仅靠一盆炭火吊着几分暖气。

“哇——”

一声婴儿啼哭穿透风雪,传进屋内。研铁心拨弄炭火的手猛地一顿。他偏过头,侧耳听了片刻:“老婆子……门外头好像有娃子在哭?”研素衣放下针线,脸色骤变:“真有孩子!老头子,快去看看!”

男人披上破棉袄,冲向大门。“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刺骨寒风裹着冰渣灌入屋内。门槛旁的废铁料堆边,静静放着一个破旧竹篮。

啼哭声从里面传出。

他提灯走近,昏黄光晕洒下——竹篮周围三尺之内,竟无一丝积雪!坚硬的冻土露出黑褐色,边缘雪层融化,隐隐升腾着白气。竹篮里垫着粗布襁褓,缝隙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是一个女婴,头顶生着一缕如纯金丝线般的胎发。旁边还放着一本红色书册,翻开却是空白一片,金色页张映出观者的脸庞。

女婴止了啼哭,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紫色眼睛,好奇地盯着两个老人。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俏皮地抓了抓,发出“咿呀”一声的呢喃。

“老天爷啊……”研素衣眼眶泛红,颤抖着将襁褓抱起,“这是哪家杀千刀的父母,这么俊的娃儿也舍得扔在雪地里!”

研铁心搓着冻僵的手,老泪在眼眶打转。夫妻俩打了一辈子铁缝了一辈子衣裳,偏偏命中无子。如今风雪夜里,竟凭空送来一个女婴。

“老婆子,你看那雪……”研铁心声音发颤,“这娃子一落地,周围的雪就化了。这不是凡人,是老天爷可怜咱们,给咱研家送来的命根子啊!”研素衣将女婴裹进怀里,冲丈夫喊道:“快去把灶上的米汤热了,熬得稠稠的!”

“哎!我这就去!”研铁心脚步轻快地冲向灶台。

女婴没有哭闹,安静地靠在老妇人怀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炭盆里跳跃的火星。研素衣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金色胎发,喃喃道:“这金色的头发,多像戏曲里唱的仙童下凡啊……”

不多时,研铁心端着一碗浓稠的米汤走出来,笨拙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递到女婴嘴边:“乖囡囡,喝口热汤,喝了就不冷了。”那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一个打铁的汉子。

………………

七个寒暑悄然溜走。

研家铁匠铺的生意出奇地好。漏风的泥墙重新糊过,破瓦换成了崭新的青瓦,门口还搭起了一个粗木棚子。

“叮!当!叮!当!”打铁声从铺子里传出,四溅的橘红色火星勾勒出研铁心壮实的身影。年过六旬的老铁匠,两鬓花白,但光着的膀子上,肌肉依然如岩石般结实。

七岁的研彩依乖巧地坐在锻造台旁的特制小木矮凳上。她穿着一件淡绿色小袄,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彩蝶。一头罕见的金黄色长发被研素衣编成两个双马尾,用红绳绑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白皙无瑕,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灵动的紫眼睛。

“爹!”

一声的呼唤,研铁心手里的铁锤猛地一顿。他立刻转过身,那张国字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将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又擦。

“爹,你刚才那一锤,力道偏左了三分。”研彩依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铁砧上的暗红色铁胚,“这块铁料里杂质还很多,如果现在就塑形,淬火时左边那个角肯定会裂。”

研铁心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当然知道这块铁料的成色。他确实心急了些,想赶完这批农具,好给彩依买些糕点吃,就偷懒省了两道工序。可这种活只有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看出来,自家这个连铁锤都提不动的小丫头,竟然只看了一会儿就点破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彩依学会说话走路,无论是锻造工序还是刺绣针法,她只要看上两三遍,就能精准说出其中门道,甚至能指出老两口的失误。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研素衣掀帘走出,白了丈夫一眼,快步走到彩依身边,替她理了理额前的金色胎发,“你跟这个粗老头子说什么呢?来,帮娘看看这件衣服。”

“娘,我才没有那么娇气呢。”彩依抱住研素衣的胳膊,轻轻摇晃。

研素衣笑着递过一件藏青色短褂:“这领口的盘扣,娘总觉得缝得不对劲。”

彩依接过衣服,快速扫了一眼:“娘,您的针脚太密啦。这种料子透气性不好,如果把这几针的间距拉大半寸,再用回字针法收尾,扣子会更结实,穿着也不勒脖子。”研素衣凑近一看,恍然大悟:“哎!还真是!我家彩依这脑子,比神仙还灵光!”

研铁心哈哈大笑,一把将铁锤扔在地上:“咱们家彩依就是仙童下凡!我老研头这辈子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老天爷把这么个宝贝闺女送给我,我就是现在闭眼也是笑着走的!”

“呸呸呸!”研素衣连啐三口,“你这老不死的,还得留着这把硬骨头给彩依攒嫁妆呢!”

“对对对!攒嫁妆!”研铁心拍拍胸膛,“我这就把这块烂铁回炉,多打两把锄头,下午给囡囡买糖糕!”

看着养父母这副溺爱的模样,彩依绽放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这具小小的凡人躯壳里隐藏着怎样足以让天地战栗的潜能。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落霞镇研家铁匠铺的女儿,拥有一对极度疼爱她的父母。

这就足够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寒暄。

“老研头,你这火炉烧得够旺啊!”体态丰腴的王大妈挎着竹篮走进棚子,眼睛越过锻造台,直勾勾落在彩依身上:“哎哟喂!我的小乖乖,几天没见,又水灵了!”

她快步走到彩依面前,从篮子里捧出一个油纸包:“今早刚出锅的甜豆花,特意加了两勺红糖,第一碗就给你端来了。”

“王大娘好。”彩依乖巧地弯了弯腰。

“哎!好好好!”王大妈笑得心花怒放,将豆花塞进彩依手里,转头对研素衣感叹,“研家嫂子,你这命也太好了。这丫头长得跟画里的神仙一样,咱落霞镇上上下下,谁看了不稀罕?”

“哎呀,这哪跟哪呢~”研素衣嘴上客套,眼里却满是骄傲。

“哎,我跟你们说啊。”王大妈压低声音,八卦道,“昨天李地主家的胖小子,盯着彩依看了一下午,回去吵着闹着非要他爹来提亲呢!”

“他敢!”研铁心眼睛猛地瞪圆,一把拎起铁锤,“李地主家那个胖墩子,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敢打我家彩依的主意?他敢来,我把他腿打折!”

“老头子!”研素衣拍了丈夫一巴掌,“李家小子才八岁,小孩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再说,咱们彩依才七岁,提什么亲!”嘴上这么说,她护短的眼神却出卖了内心——在她看来,别说镇上,就是县太爷家的公子,也配不上她家的仙童。

王大妈也不生气,笑道:“那是。咱们彩依这长相、这聪明劲儿,以后肯定是要嫁给城里的大官,或者那种能在天上飞的仙师老爷的!”

仙师老爷。

这四个字从王大妈嘴里蹦出来,在这偏僻小镇里,只是形容最了不起的人物的代名词。

彩依安静地站在一旁,小口吃着甜豆花。听到“仙师”二字,她清澈的紫眸深处,隐晦地闪过一丝茫然。她偏过头,看向铺子外广阔湛蓝的天空,一缕春风温柔地拂过她金色的发梢。在灵魂最深处,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悸动轻轻跳跃了一下,随即又被纯真的笑意掩盖。

“谢谢大娘,豆花真甜!”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笑容如春日迎春花般灿烂。

铁匠铺内,炉火橘红,笑声与闲谈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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