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烟绕金雀独枝头(一)

作者:真真真央z 更新时间:2026/4/3 23:00:01 字数:2786

初春的晨雾带着股阴冷劲儿。铁匠铺的炉火还没烧旺,街上就弥漫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研彩依乖乖地坐在那张特制的木椅上,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她歪着小脑袋,那双紫溜溜的眼睛盯着空气里那些凡人看不见的小东西,看得入了神。

她试着在心里头叫那些光点过来。

(来呀……小虫子们。)她在心里悄悄喊,伸出白嫩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个圈。

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那些原本乱飘的彩色光点,像是闻到了花蜜的蜜蜂,顺着她手指画出的轨迹聚成一条发光的溪流。她深吸一口气,那条发光的溪流就顺着鼻子钻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汇进了小肚子里那片新开辟的地方。

“咯咯……”彩依被这股暖流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她来说,这哪是什么修仙,分明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玩的游戏。

就在这玩闹里头,时间在落霞镇上空悄悄溜走了。

第一年,春去秋来。

铁匠铺外的柳树黄了又绿。八岁的彩依已经学会了怎么轻轻松松地把那些光点引过来。她甚至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只要乖乖坐着,哪怕晚上睡着了,那些光点也会像回窝的小鸟一样,主动钻进她身体里。

她那副小身板,在这些纯净能量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但变化带来的,是落霞镇周边林子里出奇的安静。那些原本时不时跑到镇子边偷吃家禽的野狼、山猫,还有林子里的飞鸟,这一年里少了很多很多。猎户们进山打猎,转悠三天能打猎到的活物比以往少了很多。整片林子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梳子梳过一遍。

第二年,大雪又封了山。

有一天,彩依像平常一样吸了口气,就听见身体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啵”。那道挡在无数凡人面前、连许多散修都要熬上好几年才能冲破的坎儿,就这么被她当成气泡给戳破了。她的境界不知不觉中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境界一上去,本就聪颖的彩依脑子更是开了窍。不管是养父那门讲究火候的打铁手艺,还是镇上账房先生的算盘,她学什么都快得吓人,好多东西甚至无师自通。

她也终于认全了字。那本被娘藏在红木箱底的红皮旧书,封面上三个古朴的篆字,被她轻轻松松念了出来——《红尘天》。

她翻过那本书。除了前两页那好看又吓人的画,后面的字她虽然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她也不强求,就当闲书翻翻。

与此同时,落霞镇西头的客栈,已经变成了一处活人不敢靠近的地方。

那伙神秘的商队不仅没走,反而花双倍价钱把整座客栈包了下来。客栈外围拉起了一圈黑布帘子,哪个镇民想凑近看,都会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回去准得大病一场。镇子里开始传各种离谱的闲话,有人说半夜听到客栈里头鬼哭狼嚎,有人说看到烟囱里冒出来的是绿烟。

第三年,春花开了。

十岁的彩依个子蹿高了不少,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已经遮不住她越来越好看的模样。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小脸上还是那股俏皮可爱的劲儿。

她引那些光点进身体,已经跟呼吸一样自然,完全成了本能。境界也顺顺当当到了炼气三层。

她成了落霞镇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走在街上,再调皮的男娃,被她那紫汪汪的眼睛一看,都得红着脸低下头。

而镇子外围的山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连虫叫都听不见的死地。附近的野兽早就跑光了。

直到新的一年,一个普普通通的初春早晨。

铁匠铺的炉火刚升起来,研铁心正卖力地拉着风箱,火星子在昏暗的铺子里四处乱溅。研素衣在里屋,借着微弱的晨光,给彩依缝一件新衣裳。

彩依乖乖地坐在矮凳上,双手托着腮,无聊地看着门外街上渐渐升起的薄雾。

“老研头!老研头!出大事了!出人命啦——!”一声哭喊,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彩依紫色的眼睛微微一闪,就看见对街的王大妈连滚带爬地往铁匠铺这边冲。她胖乎乎的身子这会儿笨得要命,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倒在铺子外面的棚子底下。她胳膊上挎的竹篮子砸在地上,里面热乎乎的白豆腐摔得稀烂,溅了她一头一脸。可她根本顾不上擦。

“哎哟!王家嫂子,你这是咋了?活见鬼了不成?!”研铁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风箱把手,三步两步从锻造台后面冲出来,使劲想把王大妈从地上拽起来。

“鬼……比鬼还可怕啊!”王大妈的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得老大,瞳孔都在抖。她死死抓住研铁心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老研头,没了!都没了!镇东头的张屠户,还有去西山砍柴的李木匠,他们……他们昨晚上一宿没回来!今儿一大早,镇长派人去山里找……”王大妈说到这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牙齿都在打颤,“没找着人……就……就在山神庙后头的乱石沟里,找着了几件撕烂的衣裳……那衣裳上,全是血!全是血啊!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当啷!”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研素衣手里的针线笸箩直接掉在地上。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你说啥?!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连骨头都没剩下?!”研素衣的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啊!镇长家去看热闹的下人,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回来就发了高烧,说胡话,说……说那是被妖怪给吃了!”王大妈哭喊着,眼泪混着豆腐渣糊了一脸。她哆嗦着转过头,看向镇西方向。

“肯定是西边客栈里那些怪人!他们住了三年,咱镇子周围的野味就死绝了!现在野兽吃光了,他们开始吃人了!他们要吃人啦!”

“别瞎说!”研铁心吼了一声,但那粗嗓门里,明显带着抖。他虽然是个打铁的糙汉子,可面对这种邪门的事儿,凡人哪有不害怕的?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铁匠铺大门。王大妈也顾不得我们,起身拼了命往自家跑。

“老婆子!别愣着了!快把囡囡带里屋去!用柜子把门顶上!”老铁匠急得直吼,从角落里搬起几块厚生铁板,开始往那扇破木门上钉。

研素衣这才回过神来。她疯了一样扑向彩依,干瘪的手把女儿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彩依都觉得有点疼。

“娘的乖女儿,别怕,别怕!有娘在,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头发!”研素衣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止不住恐惧地开始往下掉。她慌里慌张地拖着彩依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从街头道士那儿买的破辟邪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门框上、窗户上乱贴。

彩依被娘拉着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没有十岁孩子该有的慌乱,更多是疑惑惨咋着些许害怕。

她乖乖地让娘把自己拖进里屋,视线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平静地越过娘的肩头,穿过半掩的窗户,望向了镇西的方向。就在王大妈说那些惨状的时候,彩依那炼气三层的感知力,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空气里的变化。

这个本该飘着泥土清香的初春早晨,一阵冷风从镇西吹了过来。

那风里,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更重要的是,血腥味底下,还藏着一股阴冷、能把人灵魂冻住的死气。那种脏兮兮、凶巴巴的能量波动,跟彩依平时玩的那种彩色小光点完全不一样。

(吃人……吗?)彩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她微微皱起小鼻子,有点嫌弃那股飘过来的难闻气味。

她只是觉得,那些躲在镇西客栈里三年不敢露头的“仙师老爷”,好像终于憋不住了。

铁匠铺外钉门的声音闷闷地响着,整个落霞镇被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恐惧罩住了。家家户户关门闭窗,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在这间被研素衣用各种破家具死死顶住的里屋里,彩依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低头翻开了膝盖上那本《红尘天》。

外面的世界正在上演血腥的戏码,她也在担忧,那股难闻的冷风,到底什么时候会吹到这间铁匠铺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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