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气氛诡异地凝滞了。
紫金檀木燃烧出的袅袅轻烟,在半空中打了个弯,似乎也被映月那句“野男人”给震得停滞不前。
彩依就站在距离软榻三丈远的地方,那件小裙子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愣在原地,微微仰起小脸,砸吧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左手依然抱着那本红色的书,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憨气与无辜,完全听不懂这位化神期大能到底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而在她身前,青鸟正处于一种几近崩溃的边缘。
平日里手握双刀、在刀口上舔血都不带眨眼的飒爽女修,此刻额头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冷汗。那些汗珠顺着她英挺的眉骨滑落,“滴答”一声砸在光洁的暖玉砖上。青鸟的嘴角疯狂抽搐,脸上挂着一副流汗黄豆般的绝望表情。
“楼主!您这……您这玩笑可开大了!”
青鸟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在身前慌乱地摆动着,连单膝跪地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了,直接双膝着地,“属下连个道侣都没有,哪来的野男人!要能自己生出这么个大活人就好了!”
冰魄玉软榻上,映月依然保持着慵懒到骨子里的姿态。她单手托着腮,轻纱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并没有因为青鸟的窘迫而收敛那份恶趣味,反而享受地眯起了那双桃花眼,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哦?不是你的私生女?”映月伸出纤细的指尖,在琉璃盏边缘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散漫的调侃,“那是你从哪个凡俗人家拐来的极品鼎炉胚子?青鸟啊青鸟,本座平时怎么教你的,咱们醉仙楼做的是正经买卖,强抢民女这种下作手段,可不符合本座的品味。”
“冤枉啊楼主!”
青鸟欲哭无泪,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赶紧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
“这丫头名叫彩依是属下在返回途中路过叶国边陲的落霞镇时捡回来的那落霞镇惨遭高阶魔修血洗满镇凡人无一生还被邪火烧成了白地属下赶到时就只剩下这丫头一个人在废墟里哭属下探查过她身上有引气入体的痕迹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但在这等穷乡僻壤能自行摸索入门足见资质不凡属下见她可怜又是个好苗子这才自作主张带回了楼里还望楼主定夺!!!”
一口气说完这些,青鸟觉得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她微微抬眼偷瞄,紧张地观察着软榻上那位化神大能的反应。
随着青鸟的讲述,大殿内原本轻松戏谑的氛围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映月停下了把玩琉璃盏的动作。她那双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渐渐收敛了玩笑的意味。她坐直了身躯,轻纱在冰魄玉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作为活了八百年的化神期老怪,这世间的悲欢离合、灭门惨案,在她眼里不过是天道运转下最稀松平常的戏码。
映月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犹如银铃交击,但落在青鸟耳朵里,却透着一股属于修仙界顶层大能的无情与冷眼旁观。
“原来是个全家死绝、背着血海深仇的小可怜。”
映月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彩依。她的目光没有了刚才的惊艳与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物件般的锐利。
“青鸟,你跟了本座这么久,应该知道咱们醉仙楼可不是做慈善的善堂。”映月将琉璃盏随手搁在一旁的紫金矮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个残酷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身负血仇的可怜虫。每年死在魔修、邪修手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是见一个救一个,咱们这醉仙楼早就被挤塌了。”
青鸟心脏一沉,下意识地想开口为彩依求情:“可是楼主,这丫头的资质……”
映月抬手,随意地打断了她。
“不过嘛……”
映月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在彩依的脸蛋和金发上流转了一圈。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腹黑属性的弧度。
“这小丫头,倒是生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蛋。光是这副皮囊,若是养大了,丢到楼下的拍卖会上,或者是送去给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老怪,少说也能换回几条极品灵脉。”
映月的话语直白得令人发指,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在她看来,既然踏入了修仙界,就必须提前认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价码。
她盯着彩依,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压迫感:“小丫头,你想待在醉仙楼,可以。本座不仅能给你一口饭吃,还能给你最好的功法、最顶级的资源。前提是,你只要听话、懂规矩就行。”
说到这里,桃花眼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
“当然,你不听话也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独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软榻上轰然爆发!
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灵力炸裂的巨响。
那是一种纯粹在维度上产生碾压的法则重力。大殿内的夜明珠在这一刻猛地黯淡下去,紫金檀木的香烟被硬生生压成贴着地面流动的薄雾。就连暖玉砖内部那些稳定的防御阵法纹路,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疯狂闪烁。
青鸟哪怕是结丹初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也是闷哼一声,双肩被死死压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映月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下方的彩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陈述着修仙界的铁律:
“这个世界,本就实力为尊。你若是有那个实力,想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可以把本座从这软榻上踹下去。但在你拥有那份实力之前,你就得乖乖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悲伤和仇恨,做本座手里最听话的玩具。”
在这恐怖的化神威压之下,一个炼气三层的凡俗女童,理应被瞬间压趴在地,甚至心胆俱裂才对。
然而。
彩依并没有趴下。
她那具奇妙的肉身,在感受到法则压迫的瞬间,便本能地在体内流转起一层隐秘、连化神期神识都难以察觉的韵律。那些足以将结丹修士压得抬不起头的重力,落在她身上,顶多就像是迎面吹来了一阵强劲的狂风,只是将她那一头金发向后吹得狂舞起来,将那件裙子吹得紧紧贴在她灵巧的身段上。
彩依倒是不怕,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心里反而感到暖心的滋味。
(漂亮阿姨虽然嘴巴毒了点,至少她看起来还愿意收留我……我以后也能像她一样吗?)
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凝结成冰的严肃时刻,彩依脑子里转着的念头若是被青鸟知道,恐怕能当场吓得走火入魔。
在青鸟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彩依不仅没有被威压压垮,反而迎着那股重压,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欢快地迈开双腿,直直地朝冰魄玉软榻走去。
“哒、哒、哒。”
轻巧的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脆。
软榻上的映月微微一愣。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错愕。她释放的威压虽然只用了一成力道,但那是实打实的化神气息啊!
(这丫头一个炼气三层,怎么可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走过来?)
不过,没有从彩依身上感知到任何敌意或恶意,映月那黑切粉的性格也犯了混。她并没有撤去威压,也没有开启护体灵光,反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就那么坐在原处,想看看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古怪的小家伙到底要干嘛。
彩依一路小跑,顺畅地来到冰魄玉软榻前。
然后,在映月毫无防备的注视下,彩依踮起脚尖,伸出那双白嫩纤细的胳膊,越过周身那浓郁的灵气,结实地给了这位活了八百年的化神期楼主一个大大的拥抱!
“吧唧。”
彩依不仅抱了上去,那张小脸还在映月那毫无遮掩的锁骨和丰满柔软的沟壑之间,用力蹭了两下。一股混合着灵酒醇香与女子体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柔软的触感让彩依在心底惬意地打了个滚。
“谢谢阿姨愿意收留彩依!”
彩依仰起头,那双紫眼睛亮晶晶,天真的童音在大殿内欢快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停止了流动。
大殿内的化神威压在瞬间烟消云散。
冰魄玉软榻上,映月那双总是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桃花眼,此刻已完全失去焦距,瞳孔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她,在叶国只手遮天、名震天下的醉仙楼楼主,堂堂化神初期的大能。
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给抱了?
不仅抱了,还被蹭了胸?
最致命的是……这个小丫头,居然叫她……阿姨?!
八百年了。
自从她踏上修仙之路,凭借狠辣手段一路杀到化神期,所有人在她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地喊“楼主”,就是敬畏万分地称一声“前辈”或“仙子”。
阿姨?
这两个接地气、甚至带着几分对年龄的终极暴击属性的字眼,宛如两柄重锤,直接砸碎了映月引以为傲的冷酷面具。
她的双手僵硬在半空,那张绝美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整个人陷入深度的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阿姨”这两个字在疯狂循环播放。
而在后方跪着的青鸟,此刻已经不是流冷汗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完了……全完了……这小祖宗是真不想活了啊!叫楼主阿姨?楼主发飙,这整座顶层暖阁怕是都要被红莲业火烧成灰啊!)
强烈的求生欲让青鸟瞬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冲到了软榻前。
她一把揪住彩依的上衬后领,粗暴地将这个还在贪恋柔软触感的小丫头从楼主身上强行“拔”了下来。
“楼主息怒!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楼主!属下这就带她下去学规矩!绝对不让她再碍您的眼!”
青鸟的语速快得像在念咒,她根本不敢去看映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单臂夹起彩依,转身就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结丹期高手的风范,活脱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彩依被夹在胳膊底下,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她甚至还配合地转过头,透过凌乱的金发,朝着依然呆坐在软榻上的映月挥了挥小手。
“阿姨再见!彩依会乖乖听话的!”
“嗖——”
传送阵的光芒一阵疯狂闪烁,青鸟带着彩依,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即将爆发风暴的顶层暖阁。
空旷奢靡的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紫金檀木的暖香依然在燃烧。
冰魄玉软榻上,映月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抱过后的僵硬姿势。她的轻纱微微凌乱,锁骨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小丫头脸颊蹭过的微温触感。
过了足足半支香的功夫。
“咔嚓。”
那只放在紫金茶几上的琉璃盏,突然毫无征兆地碎成细密的粉末,酒液顺着桌角滴落。
映月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蹭得有些褶皱的轻纱。那张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上,罕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羞恼交加的红晕。
“阿……姨?”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复杂、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的荒谬感。在这寂静的顶层暖阁里,这位化神期的通天大能,竟然像个被恶作剧的少女一般,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抓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