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彩依被青鸟从落霞镇废墟带回来，已经过去二年半了。
这段时间里，醉仙楼上下对一桩奇景早已见怪不怪：那个一头金发、清澈紫眼的绝色女童，把这藏龙卧虎的地方当成了自家后院。她逢人便甜甜地喊伯伯、姐姐，不管后厨脾气火爆的灵厨，还是账房里抠门的老叟，见了她都下意识放缓语气，顺手塞几块糕点或新奇小玩意。楼里私下都传，这姑娘定是楼主暗中收的亲传弟子，有人悄悄叫她“小楼主”或“大小姐”。事实也大差不差。
此刻，醉仙楼顶层暖阁内。
紫金檀木香炉升起浅蓝色的轻烟，暖玉砖散发着宜人的温度。一张万年沉水木打造的宽大玉案前，彩依端坐蒲团之上。
二年半的时光，在她这具有着奇异底蕴的身体上，催生出惊人的变化。她身高已接近一米五，那件裙子被撑得服服帖帖。少女初具规模的身段在衣料下勾勒成型，完美曲线的腰肢与稍微伏起的胸脯，都在宣告这具人间杰作正加速绽放。一头金发用红绸带挽起，垂落在白皙的后背上。
她抬起手腕，白嫩的指尖在“焦尾凤鸣琴”上灵动跳跃。
“铮——”
清越的琴音在静室内流淌，似高山流水，又似春风拂柳。彩依周身流转着纯净的灵力波动——炼气五层。从一个毫无功法指引的凡俗女童，到炼气五层，只用了二年半。这速度放在叶国顶尖大宗里也够被当成怪物供着了。
一曲终了。彩依双手按在琴弦上，压住余音。她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冲前方冰魄玉软榻的方向眨了眨眼。
映月在雪云貂靠枕上，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单手支着脸颊，桃花眼微挑，视线穿过轻烟落在彩依身上。
回想这二年半，映月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无奈。
当初因为这丫头那句“阿姨”以及无视化神威压的古怪体质，映月本想挫挫她的锐气，亲自教导。她特意挑了琴棋书画舞这些极需耐心的技艺丢给彩依，想看这黄毛丫头急得团团转。
谁知，这丫头是个学识妖孽。听一遍琴谱就能分毫不差，还能在琴音里融入灵力共鸣；学下棋不到三月，映月若不用神识的推演能力，单凭棋力竟隐隐压不住她；作画起舞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稍加点拨便能引得天地灵气相和。想让她吃苦头？根本不可能。这丫头每次都能交出完美答卷。
此时，彩依见映月没回应，笑盈盈地站起身，提起裙摆凑到软榻前。她弯下腰，抱住映月的手臂，把脸凑近，在映月衣袖上蹭了蹭。
“姐姐，我这首曲子弹得怎么样？”
清甜的嗓音里带着依赖和机灵。
这二年多的相处，在彩依的死缠烂打下，映月表面维持着高冷，内里防线早被拆得七零八落。不知何时起，彩依对她的称呼从“阿姨”改成了“师傅”或“姐姐”。映月对这两个称呼显然很受用。
“尚可，没辱没这把琴的音色，算你过关。”映月微侧过头，眼底笑意一闪而逝，语气依然漫不经心。她没抽回被彩依抱着的手臂，任由那丫头初具规模的身段贴过来，另一只手端起琉璃盏抿了口灵酒。
彩依见好就收，在软榻边坐下，歪着脑袋问：“既然过关了，那姐姐今天打算教我什么新花样？”
映月放下茶盏，视线越过彩依的肩膀，落在玉案角落——那里放着一本暗红色封面的古旧书籍，这本书彩依几乎从不离身。
映月也曾因好奇让彩依把书递过来看过。修仙界承载功法的多是玉简、金箔或妖兽皮骨，这种纸装书本就怪异。更让映月心惊的是，当她将化神期神识探入时，里面是一片连法则、能量、空间都被剥离的“虚无”。
神识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
若非及时切断联系，连元神都会受损。在那片虚无深处，她感知到两样东西：一是远超此界承载极限的恐怖能量波动，二是一股让她本能战栗、牵扯无数因果业力的隐秘灵气。这根本不是给人看的书，而是一个被压缩封印的法则聚合体。
“丫头。”映月收回视线，嗓音凝重了些，“你那本破书，最近翻开时，还有没有当初那种灵气倒灌、让你引气入体的现象？”
彩依摇了摇头：“没有。那之后每次翻开，只能看到一些不认识的符号和前面的两幅画。里面的鸟儿没再飞出来吓我。除了抱着睡觉暖和些，就是本普通画册。”
映月眉头微蹙。（只有她能看见上面的字画？连本座探入都一无所获……这东西已然认主，因果极深。一个凡俗孤女，怎会伴生这等至宝？）
她猛然探手，捏住彩依的脸颊，向外扯了扯。
“唔哇……师傅，你干嘛？”彩依嘟起嘴含糊的抗议。
“本座只是在想，你这脑瓜里还藏着多少秘密。”映月凑近，桃花眼倒映着彩依的脸庞，吐出的气息带着灵酒甜美，“亏得你遇见的是本座。若是外面那些老怪物，知道你带着这等邪门物件，早把你扒皮抽骨、搜魂炼魄了。”
她松开手，看着彩依脸颊上的红印，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你已到炼气五层。凡俗技艺难不住你，从明日起，本座教你真正的修行之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
“噢噢噢噢！终于可以像师傅那样放红莲业火了吗！”彩依那变成星星的眼睛里对兴奋的神色毫不掩饰。
映月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轻笑。
“本座修行了百余年才自研出此绝技，你这小丫头再修行几年，放个火球术就马马虎虎了吧。”然而这并不是映月在拌嘴，步入修仙一途，寿命自然是伴着修为延年增长，常人能够几年学会技法已是足以庆贺的事。
“是这样吗？”映月刚说完话，彩依便引导附近的红色光点凝聚成一团，朝着天窗外扔了出去，火系灵力汇聚成了拳头大小的火苗，飞行十丈后又散回天地间。
“……”
“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