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梨棠城早已喧闹起来,法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与沿街叫卖声汇成一片繁华音浪。但嘈杂侵扰不到高耸入云的醉仙楼顶层暖阁。
冰魄玉软榻旁,立着一根半人多高、通体晶莹的玉柱。这不是普通宗门用的粗劣测灵盘,而是映月从宝库取出的“玄玉测灵柱”,用极品寒髓玉辅以数十道探查阵纹炼制,再隐性的灵根也无所遁形。
映月斜倚软榻,轻纱随意披挂,露出圆润肩头。她手里捏着白玉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桃花眼慵懒地审视着彩依。
“去吧,把手放上去,测完灵根就带你去挑功法。”团扇边缘点了点玉柱方向,嗓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期待,“连凡俗技艺都能让你无师自通聚气到炼气五层,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小身板里藏着什么品阶的灵根。”
彩依换了身淡黄色齐腰连衣裙,金发依然用红绸带松松挽着。迈着轻快步子走到玉柱前,踮起脚尖,白嫩小手“啪嗒”贴在了冰凉的柱面上。
起初几个呼吸,暖阁内静悄悄的,玉柱毫无反应。
映月刚微微挑眉,异变突生。
彩依掌心贴合处,玉柱内部突然涌现大片浓烈的白色。那白色纯粹到了极致,不带任何五行杂色,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状态,瞬间填满整根玉柱,连晨光都被吞噬进去。
“什么鬼动静?……”映月摇扇的动作猛地一顿,身子前倾,眼瞳收缩。她活了八百年,见过天灵根的纯粹,也见过杂灵根的斑驳,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种连属性都无法辨认的“纯白”。
白雾只维持了数息。紧接着,混沌中爆发出亮光。赤橙黄绿青蓝紫……成百上千种色彩以彩依掌心为源头,在玉柱内疯狂交织、流转!整个暖阁被璀璨光晕映照得如梦似幻,光芒透出古老玄奥的波动,引得大殿聚灵阵发出“嗡嗡”震鸣。
“欧耶,这里都有烟花看哦。”彩依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玉柱里绚丽绽放的色彩,欢快地轻呼一声,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映月却看得头皮发麻。(七彩灵根是个什么东西?这丫头的灵根,难道囊括了天地间所有属性?不可能,即便是传说中的五行圣体,也不该是这副景象……)
斑斓色彩开始收拢、融合,最终尽数褪去,只剩一股浓郁如实质的赤红色光芒,占据玉柱五成以上空间。赤红中隐隐透着一抹七彩的纹理,如火焰静静燃烧,连寒髓玉表面都开始散发灼热。
最终,色彩稳定在这红色稍多、极其纯粹的状态。
彩依俏皮地收回手,偏头看向映月,目光中透着何意味。
映月挑眉,团扇在掌心轻敲。先白、后彩、最终定格赤红——这诡异过程超出了她的见识。
“楼主,依属下之见,小妹这大抵是远超天灵根的火属性亲和体质。”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青鸟就这么立在一旁。高马尾随步伐轻晃。她将茶具安置好,倒退半步,语气老练而肯定。
青鸟看了眼泛红光的测灵柱,补充道:“您想,两年前在落霞镇,那等连筑基后期以上的魔修都要忌惮三分的邪火把整个镇子烧成白地,小妹身处火海中心,除了衣裳燎破几个洞,细皮嫩肉连块皮都没烫红,若非对火系灵气有恐怖亲和,凡俗之躯怎能毫发无伤?”
确实是个合理又能说服人的解释。
映月眼底凝重稍散,看了眼彩依的金发,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罢了,修仙大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有些变数才算有趣。”她将团扇丢在软榻上,慵懒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既然测灵柱显的是火属偏多,那就顺着来。咱们醉仙楼虽不是隐世大宗,宝库里的顶尖功法也够堆死那些名门正派了。”
说罢,这位连暖阁门槛都懒得迈的化神大能,竟破天荒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轻纱如流水倾泻,赤裸玉足踩在暖玉砖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走吧,小丫头。”映月伸出手,“本座亲自带你去楼下的藏书库房。里面的东西随你看,凭直觉挑。能挑中什么,看你造化。”
彩依一听能去新地方寻宝,眼睛弯成月牙,欢快地小跑上前,一把抱住映月的手。那种微凉滑腻的触感传来,不知是什么的小心思悄悄打了个转。(师傅姐姐的手好软啊……)
青鸟极有眼力地先行一步,站到传送阵边缘,掐诀启动阵法。柔和的银白空间波动中,三人的身影在暖阁内消失。
……………………
醉仙楼地下三层,天字号藏书库外围。
通道两侧镶嵌着黄白照明晶石,地面铺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断金石”。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筑基中期的黑衣暗卫如标枪般站立。
几名穿锦缎长袍的管事正领着一队端着灵材和账本的侍女核对物资。
“嗡——”
通道尽头传送阵爆发出刺目银芒。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停顿。管事们错愕地抬头——这天字号传送阵,除了楼主和极少数心腹,无人有权限开启。
光芒散去。映月出现在幽暗通道中。她没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久居上位、连天地都向她低头的气场,依然如大山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啪嗒!”一名管事的账本砸在脚面上,他连呼痛都不敢。几名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双膝一软,“扑通”跪伏在地,脑袋贴着地面不敢喘气。
“楼……楼主大人!”掉账本的管事以头抢地,声音颤抖。
在场的人瞬间跪倒一片。所有人心里都在敲打:这位几百年来长在软榻上的楼主,怎么破天荒地跑下来了?
死寂中,一个清脆欢快的嗓音从映月身侧传出:“我嘞个豆!这里好大呀!比上面院子还宽敞!”
跪在地上的管事们胆战心惊地用余光偷瞥。只见那个被私下唤作“小楼主”的金发女童彩依,正亲昵地牵着楼主的手,左顾右盼,像个逛集市的好奇宝宝。更要命的是,她路过跪地的侍女时,还明目张胆地在人家因跪伏而显露的胸前深沟上扫了两眼,小嘴里还“啧”了一声。
青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小祖宗的眼睛。
映月却仿佛没看见那些小动作,只是收拢手指,慵懒却坚定地朝尽头的青铜古门走去。
“把门打开。”嗓音清冷,没有废话。
“是!是!”守库的两名筑基后期老者满头冷汗,慌忙掏出令牌打入法诀。
沉闷如地龙翻身的轰鸣声中,两扇雕刻着上古防御阵纹、重达数万斤的青铜古门缓缓退开。
映月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左顾右盼的彩依,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探究。
“进去吧。全天下最全的功法都在这儿了。别让本座失望,挑本配得上你那诡异灵根的出来。”
而在天字号藏书库浩如烟海的玉简古籍中,彩依看着每本功法都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打不定主意,便闭上眼睛顺着灵力移动,来到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挑到一本边缘残破的火系功法,其名为——《炼天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