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货场的青石板剧烈震颤,碎石伴着刺鼻的硫磺热浪四下飞溅。
那头体型如移动堡垒的二阶烈火犀,踏出牢笼的瞬间根本没给彩依喘息的余地。它四蹄发力,暗红鳞甲缝隙间喷出灼热的白烟。这畜生虽然笨重,直线冲刺却快得带起一串气爆声。
“噼里啪啦——!”
一道赤红残影在昏暗通道中横冲直撞。那根三尺来长、烧得发红的独角,直直锁定了彩依。
彩依感到一丝惊讶。她本以为这种笨重的大家伙行动迟缓,没料到筑基妖兽的爆发力这么恐怖。
来不及退!
她双手握紧卷刃的铁长枪,灵力抵挡运转到极致,灵力疯狂涌入双腿。纤细的腰肢向侧后方折出一个夸张的角度,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狂风卷起的落叶,险险地向右侧平移。
“铛——!”
烈火犀的侧面鳞甲重重的擦在枪杆上,爆出一蓬火星。彩依虎口发麻,枪杆弯成了危险的半圆。
烈火犀一击不中,愈发狂躁。它前蹄急刹,犁出两道深沟,庞大身躯猛然一转。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烈火犀体内妖丹疯狂催动。鳞甲缝隙猛地喷出狂暴烈焰,整个身躯化作一颗燃烧的火球,发起了绝招——闪焰冲锋!
狭窄通道无处可躲,高温瞬间抽干了空气。
“彩依!”
青鸟脸色大变。结丹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她腰间的“破风短剑”已拔出半寸,身形化作赤红疾风,准备硬顶着火浪冲上去。
但烈火犀太快,范围太广。
彩依只来得及将长枪横在胸前,脚下轻点,借力向后倒飞。可狂暴的火舌还是舔到了她的右臂。
“嗤啦——”
那件一级妖兽皮缝制的青鳞内甲,在筑基级的闪焰冲锋下,像热刀切黄油般被撕裂。一股灼热劲风擦过她白嫩的手臂,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渗出来,顺着白皙肌肤滑落,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嘶啦”一声蒸发了。
青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二阶火毒灼烧经脉的苦楚了,连常年刀口舔血的散修大汉挨一下都得疼得打滚,何况这个才十四岁、一直被娇生惯养的小女孩?
青鸟甚至已经做好了彩依丢下长枪、疼得大哭呼救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哭喊声没有响起。
彩依借着冲击力,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两只白嫩的小脚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流血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楚很清晰,妖兽的暴躁火毒正试图顺着伤口钻进经脉。但奇妙的是,她体内的灵力一碰到这股外来火毒,就像遇到了可口的零嘴,贪婪又悄无声息地把它吞得一干二净。
不但不难受,反而有一股隐秘的暖流在经脉里游走。
彩依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半点退缩,眼睛里反而亮起了兴奋的光彩。
“咯哈哈哈哈……”
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突兀地在充满血腥和焦糊味的地下货场响起。
彩依随意地甩了甩握枪的发麻双手,一头金发在火光中飞扬。她看着前方正准备再次冲锋的烈火犀,眼中满是看新奇玩具的兴致。
“笨比,你冲得挺快嘛。不过想撞到我,还得再练练哦!”
嗓音里透着天然和无畏。
正准备拔剑拼命的青鸟,生生停住了脚步。她愕然地看着前方笑得眉眼弯弯的金发少女,短剑在剑鞘里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这丫头嘴咋恁臭……见血了也还笑成这样?”青鸟咽了口唾沫,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担忧被荒谬感取代。
数百丈之上的顶层暖阁内。
映月手里端着新续满的灵酒,桃花眼透过神识,将地下货场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彩依受伤流血时,映月握茶杯的纤长玉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但看到这小怪物不但不哭,反而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儿,化神大能的红唇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不折不扣的异类。流血不仅不会害怕,反而激起了这具皮囊里的战斗本能?”映月轻抿一口灵茶,月白轻纱微微晃动,“好极了,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支舞能跳到什么时候。”
地下货场内,战斗的气氛悄然转变。
烈火犀被彩依的娇笑声激怒,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裹着热浪,不管不顾地发起冲锋。
但这一次,彩依没有选择硬碰硬。
随手将残破的内甲丢到一边,双手握住铁长枪,娇小的身躯突然变得轻灵飘逸,就像是一种天然的、对周围气流和危险都有绝对感知的本能反应。
“呼——”
烈火犀的独角擦着彩依的腰际顶空。彩依不但没后退,反而大胆地足尖一点,顺着那股劲风轻巧地凌空跃起。
那件被烧破外罩的白色亵衣,在跳跃中紧贴着少女曼妙的曲线。她在半空中灵巧地翻转,手里的铁长枪当成撑杆,“啪”的一声轻点在烈火犀宽厚的背甲上。
借着这点反作用力,彩依如穿花绕蝶,优美地越过了巨兽头顶。
“太慢啦!嘻嘻!”
彩依人在半空,还不忘娇笑着调戏。她手里的枪尾在烈火犀身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这一下没造成实质伤害,但侮辱性极强。烈火犀气得双眼充血,四蹄疯狂踩踏,笨拙地调转方向,再次咆哮着冲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实力悬殊的鏖战,在彩依逐渐掌控节奏的身法下,彻底变了味道。
在晶石光芒下,铁长枪在彩依手中挽出一个个没什么杀伤力却绚丽的枪花。她不再把长枪当杀敌的兵刃,而是当成了一根巨大的玩具。
烈火犀每次狂暴的扑咬和冲锋,彩依总能在毫厘之间轻巧避开。她时而如飞燕掠水从巨兽腋下滑过,时而如灵狐攀枝踩着墙壁凸起借力腾空。一头金发在昏暗货场中划出迷人的轨迹,身上虽沾了些灰尘,却在翻飞间透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噢哟,差一点点就擦到我的头发了!”
“嚯嚯,这边这边,不是,你撞墙干嘛?”
彩依清脆甜美的调笑声不绝于耳,那张沾着几滴血迹的粉嫩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开心。
这根本不像一场生死搏杀。
在青鸟眼中,在顶层用神识窥探的映月眼中,那个在狂暴巨兽的利爪和烈焰间穿梭的金发少女,简直像……不,就是一只在笼中无忧无虑嬉闹的金丝雀。
她的每一次腾挪、转身、枪杆与鳞甲的碰撞,都踩在了一种奇妙的节拍上————
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一支在死亡边缘、用鲜血与烈火交织而成的灵动且致命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