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在彩依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枕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七转霓棠”，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昨夜入睡前，她抱着裙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现在天一亮，心里更像有只小爪子在挠——不行，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让师傅姐姐看看！
想到映月看到这件裙子时可能的惊讶表情，彩依就忍不住想笑。她三下两下换上“七转霓棠”。白色内衫顺滑贴肤，白红千层裙蓬松如莲。将灵练挽在臂间，连镜子都懒得照，提着裙摆、踩着小靴子，风风火火地跑向暖阁大殿。
“哒哒哒~当你的天空……”哼着小曲，轻快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软榻上，映月依旧是斜倚在雪云貂靠枕里。她穿着一袭宽松的绣金丝长袍，黑长发散落，手里端着琉璃盏，正准备喝一口醉仙楼特产的灵酒“醉仙酿”。
“师傅姐姐！”彩依化作一阵暖风刮到榻前，径直往映月身上扑，结果被映月一巴掌盖在脸上寸步难行。
“嘻嘻。”捣蛋失败的她后退三步，俏皮地拎起红裙，脚尖一点，原地转了个漂亮的圈。灵力运转，裙摆上流转起七彩流光，把她的小脸映得光彩照人。
“好看吗？”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映月，满脸写着“快夸我”。
映月端着琉璃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彩依那身装扮上转了一圈——这不是库房里那些边角料么？冰玉天蚕丝、火绒金线、千年火浣布……她一眼就认出了材料，却辨认不出炼制手法。没有镶嵌阵法晶石的痕迹，也不是常见的炼器手法，灵力流转的轨迹更像是……顺着布料的纹理走的？
（这丫头，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依然漫不经心。视线从流光溢彩的裙摆上移，最终定格在彩依那一马平川、只微微隆起个小鼓包的胸前。
“做工倒勉强凑合。”映月放下琉璃盏，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不过，小丫头也到了知道打扮的年纪？本座记得，你今年才十四？”她带着几分调侃，视线在彩依纤细的腰肢和没长开的身段上打了个转，“穿得花里胡哨，可惜身段还是青涩果子。没有那份风韵撑着，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想要入我的眼，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这话直接戳中了彩依的痛处。她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偷偷朝映月长袍领口那深深的沟壑瞄了一眼。
（哼！大就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也能长那么大！）
她不甘地在心里嘀咕，眼睛突然闪过一抹机灵的光芒。她非但没退缩，反而熟练地凑上前，趴在软榻边缘，抱住映月的胳膊，小脑袋在丝绸上蹭了蹭。
“师傅姐姐就会取笑我。我才十四嘛，等我长到姐姐这个岁数，肯定比姐姐还好看。”好胜心不减，她仰起脸撒着娇，手上还不安分地在映月胳膊上捏了捏。
映月对这打蛇随棍上且喜欢动手动脚的坏毛病早已见怪不怪，任由她抱着，没推开。
“行了，别贫嘴。”映月伸出另一只手，敷衍地在彩依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彩依被弹得“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却笑得更欢了。她知道，师傅姐姐虽然嘴上嫌弃，但既然没有真的把她赶出去，就说明这身衣服确实入了法眼。
映月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戏谑，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既然衣服也做好了，正好有个活给你。温室里的花拳绣腿，也该告一段落了。”
彩依立刻松开手，站直身子，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师傅姐姐要教我更厉害的法术了？”
“法术随时能教。但实战经验嘛……”映月坐直身子，从袖袍里摸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和一块暗黑色令牌，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是醉仙楼底下商会的委托之一。”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委托人出重金求购一株百年以上的‘生死枯荣’。这种灵花只生长在极寒与极热交替的地方。往北三百里的寒岩平原深处，正好有一处地缝符合条件。”
彩依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一幅详细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展开，连沿途妖兽巢穴都用红点标了出来。
“这块黑牌子是什么？”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块令牌，入手沉重，散发着隐隐的空间波动。
“保命符。”青鸟从大殿角落走过来，一身赤红皮甲，眼神里带着老妈子般的操心。她指了指令牌，“楼主特意吩咐拿出来的‘玄音定点令’。能挡筑基中期全力一击，里面还封印着短途传送阵纹。遇到对付不了的危险，注入全部灵力捏碎它，就能瞬间传送回醉仙楼地下接应阵法。当然，这东西用一次就报废了。”
彩依宝贝地把令牌塞进储物袋，拍了拍。
“那师傅姐姐，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她兴奋地转身，刚要走，又停下，眼巴巴地看着映月，“对了，北边平原离这里有三百里呢。我才炼气七层，又不能御剑飞行。您是不是忘了给我准备小飞舟？或者跑得快的灵兽？”
彩依眨巴着眼睛，满脸理所当然。
映月冷酷地挑了挑眉：“飞舟？灵兽？你当是去游山玩水？”她的嗓音里透着恶趣味的无情，“本座派你出去，是为了历练你的心境和肉身。你既然选了《炼天诀》，肉身的打磨一天都不能落下。三百里路，对凡人来说遥远，但对炼气七层的修士，不过是几日的脚程。”
她微微侧头，眼底没有商量余地：“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你就用双腿，一步一步跑过去。路上遇到劫道的散修或者妖兽，那是你的造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捏碎令牌滚回来受罚。”
青鸟听得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抱拳：“楼主，小妹年幼，又生得惹眼，若遇到心怀不轨的邪修，单凭一块护身令牌……”
“闭嘴。”映月轻喝一声，没有释放威压，但那股不容冒犯的气场让青鸟瞬间噤声，“她连这种低端局面都应付不来，趁早断了修仙的念头，留在楼里当花瓶，也好过日后出去被人搜魂炼魄。”
彩依站在原地，看着映月冷酷的侧脸。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哭闹。她平静地背着手，眼眸里，十岁那年立下复仇誓言的狠劲短暂地闪了一瞬。她很清楚，映月在逼她，也是在锻炼她。这个冷冰冰的修仙界，没有谁会永远护着谁。想宰了那个放黑风的仇人，就必须自己在泥泞和鲜血里摸爬滚打。
“知道啦。”她把那份狠劲收起来，重新换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冲映月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不给就不给。就当出去散散步。等我把那什么枯花采回来，你得请我吃梨棠城东街最贵的那家桂花糕！”
说完，她提着红裙，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传送阵。
“臭阿姨真小气！——”
银白光闪过，彩依的身影消失了。
“你这黄毛丫头！！”
映月手里的琉璃盏又碎了。
不过，早已习惯被这丫头气到的映月并没有深究。大殿恢复宁静。青鸟担忧地看着空荡荡的阵盘，叹了口气：“楼主，您这般放养，万一小妹有个三长两短……”
映月依旧保持着那副姿态，摇了摇头：“青鸟，你太小看她了。”她的嗓音里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复杂，“这丫头的骨子里，藏着一只连本座都觉得心惊的凶兽。这趟寒岩平原之行，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那些不长眼去招惹她的蠢货。”
她将手中碎掉的琉璃盏随手扔在茶几上：“你去暗中跟着。记住，只要她没遇到筑基期以上的必死局面，或者她没有主动捏碎令牌。你就算看着她被人砍断手脚，也不许出手干预。”
“属下……遵命。”青鸟咬了咬牙，身形化作赤红旋风，踏入传送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