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官道上,寒风卷着细碎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若哥那柄砍山刀在地上拖拉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细狗阴笑着,两枚铁刺球在干枯的手掌里转得飞快。两人一步步向站在路中央的金发少女逼近,像两头盯上落单幼鹿的饿狼。
面对这等阵势,彩依原本平静的眼睛忽地眨了两下。下一瞬,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利落地完成了一场变脸。原本的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眶里瞬间聚起水汽,要落不落地打着转。身体向后瑟缩,两只白嫩小手死死揪住腰间的红裙,攥出一大片褶皱。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声线听起来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幼猫,楚楚可怜。她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修长的双腿甚至还在微微打颤,“不要过来……我……我可以给你们灵石……”她吸了**巧的小鼻子,带着哭腔挤出了半滴眼泪。
这副涉世未深、被吓坏了的富家千金做派,落在这两个底层劫修眼里,简直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
“哈哈哈!若哥,你看这小娘皮,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细狗三角眼冒着淫光,放肆地在彩依青涩的胸前扫视,贪婪地舔着嘴唇,“小妹妹别怕,哥哥们不要你的灵石,只要你乖乖跟哥哥们走,保准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
若哥也狞笑起来,脸上的刀疤因肌肉挤压愈发狰狞。“少废话,动手!别伤了她的脸皮和这身法衣!”
话音未落,若哥脚下发力,炼气八层的灵力灌注双腿,沉重的身躯敏捷地向前跃起。他双手高举砍山刀猛地挥砍,刀刃卷着枯草与沙土,带着呼啸劲风,直直朝彩依的肩膀侧劈而下!他留了余力,只想用刀背把这柔弱的小丫头拍晕。
几乎同时,细狗身形向右一滑,双手一扬,两枚淬了微毒的铁刺球脱手而出,划出两道乌黑弧线,封死彩依左右退避的空间。
眼看刀光与暗器就要在少女娇弱的身躯上交汇。
半里外的小树林里,隐匿在斗篷下的青鸟看到彩依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她瞬间表情凝固,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这小妹……居然在演戏?!)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丫头在地下货场怎么把筑基级的烈火犀活生生耗干的!那等灵力操作的恐怖技艺,连她都要掂量掂量。现在面对两个连护体灵光都薄得像层纸的炼气散修,她居然在那装可怜?!
(这哪里是被吓到,分明是玩心大起,要拿这两人寻开心呢!)青鸟无奈地松开剑柄,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瞪着眼睛继续当观众。
镜头切回官道中央。
眼看那刀背距离自己白皙的肩膀只剩不到一尺,彩依依然保持着瑟瑟发抖的姿势,甚至还惊慌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那看似被吓僵的双腿,却违背常理地、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在松软的黄土上轻轻滑出了一小步。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全凭身法本能,结合近日练习舞姿时领悟的柔韧性。
“唰!”若哥的砍山刀重重劈在了空气中,刀背砸在黄土上,劈开一道半尺深的土沟,震得他双臂发麻。而那两枚铁刺球,更是贴着彩依的红裙险险擦过,“噗噗”没入后方泥土,连根丝线都没碰断。
“哎呀!好险好险!”彩依猛地睁开眼,夸张地拍了拍平平无奇的胸脯,眼里里哪里还有半点泪花,分明跳跃着机灵和欢快。她借着刚才滑步的巧劲,身子像轻盈的陀螺般转了半圈。随着旋转,“七转霓棠”的百层裙摆如红莲般绽放。她自然地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个鬼脸,冲着还在发愣的若哥吐了吐舌头。
“猪鼻吧,怎么这么菜!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呢!”
若哥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落空的砍山刀。他可是炼气八层的老手,这一刀怎么可能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躲过去?
“这,这不对吧!?!”他怒吼一声,脸色涨得通红,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细狗!一起上!别留手了,直接砍断她的腿!”
细狗也急了眼,手中再次摸出几枚泛着绿光的毒镖,配合着若哥的攻势,从侧面阴毒地发起猛攻。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这处荒野隘口彻底变成了彩依的游乐场。
黄土道上尘土飞扬,枯草被刀气绞得漫天乱飞。若哥的砍山刀化作团团凌厉刀光,将地面劈出无数沟壑;细狗的暗器如狂风骤雨般织成一张黑网。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金发少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彩依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法术。她像一只惹人厌的翩跹戏蝶,在刀光与暗器的微小缝隙中穿梭自如。
“略略略,不是吧,这也能打空吗?” 一串串银铃般清脆又气人的娇笑声中,她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用言语在对方脆弱的自尊心上疯狂踩踏。
有一次,若哥的刀尖明明已经碰到了她白色的上衣。但那件“七转霓棠”瞬间亮起一层隐约的七彩光晕,霸道的灵力微循环护盾直接将刀刃上传来的力量顺着布料纹理分散到了整条红裙上。彩依只是被推得向后飘退了三尺,不但毫发无伤,反而借着推力在半空中优美地转了个圈。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若哥气得双眼充血,脸上的刀疤因极度愤怒扭曲成一团。
“此乃消力哒……‘’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管他们如何疯狂输出,就是连彩依的衣角都摸不到。对于两个修炼着粗劣功法、经脉狭窄的底层炼气散修来说,这般毫无保留的持续爆发,简直是在透支生命。
终于,“当啷”一声脆响。若哥双手一软,那柄重达数十斤的砍山刀砸落在黄土路面上。他整个人脱力般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脸上布满豆大汗珠,嘴唇发白,体内灵力贼去楼空。细狗更惨,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半张风刃符因没有灵力激发而化作废纸飘走,两只细长手臂不住地打着摆子。
“不……不打了……若哥,这丫头邪门得很,咱们碰上硬茬了……”细狗胆寒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彩依轻巧地落在距离两人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她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七转霓棠在初冬阳光下依然一尘不染。她歪着脑袋,眼中闪烁着玩味的笑意,看着眼前两个疯狂喘气的劫修。
“怎么不打啦?”她背着双手,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上前,“刚才不是还要带我去快活,要扒了我的衣服去卖钱吗?本小姐还没玩够呢。”
听到这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调戏,若哥和细狗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切的躲闪,全都是这个外表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发少女,在像逗弄老鼠一样戏耍他们!
“女侠……仙子饶命!兄弟不犯法,搞错了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若哥毫无骨气地“扑通”双膝跪地,开始在泥地里疯狂磕头。细狗也跟着连滚带爬跪在一旁,不停地掌嘴求饶。
修仙界底层的散修,最懂见风使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彩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里毫无波澜。
“放了你们呀?”她伸出一根白嫩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可是,你们刚才挥刀的样子好凶哦,吓得人家的小心肝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呢。要是不收点利息,我心里会很难过的。”
话音未落,彩依娇小的身形毫无预兆地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
“什么?!”若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扑面而来。
彩依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抬起了右臂。挽在臂间的“灵练”如灵蛇吐信,手腕一抖,丝带的柔韧尾端便顺着若哥撑在地上的右臂关节缠绕一圈。紧接着,她借着自己身法转动的离心力,双手轻巧地拉住丝带一头,往反方向一拽!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我的胳膊!!”若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在泥地里翻滚起来。他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软绵绵耷拉在肩膀上,肩关节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
细狗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转身就往身后的枯草丛里钻。
“跑那么快干嘛,你的利息还没交呢!”彩依银铃般的笑声如影随形。她足尖一点,身形飘逸地腾空而起,人在半空,灵练便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缠住细狗的左臂。彩依优美地完成一个空翻,双脚稳稳落地,手中丝带隐秘地一抖。
“咔吧!”又是一声清脆的错骨声。
“嗷——!”细狗惨叫一声,身子重重砸在黄土里,左臂脱臼,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两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劫修,此刻在地上打滚哀嚎。脱臼的剧痛加上灵力耗尽的虚弱,让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彩依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好啦,一人一只手,很公平的买卖啦,你们就感谢本小姐没要了你们命吧~~反正都修起仙了,接个手肯定是轻轻松松的,不过呢,为了防止你们等会儿又跟上来捣乱……”
“借过一下。”她突然用极快的速度来到两人身边,伸出白嫩小手,快若闪电地在两人后颈处劈下一记手刀。
“砰。”两位劫修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死过去。
整条黄土官道重新恢复了只有秋风呼啸的宁静。
彩依站在两个昏迷的劫修中间,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的砍山刀,把它踢到远处草丛里。“真没意思,还以为同样境界能跟我五五开玩好一阵呢。”她嘟囔了一句,将灵练重新挽在臂间,转过身,刻意朝着半里外的小树林方向抬起手,调皮地挥了挥。
做完这一切后,她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曲,踩着轻巧的步子继续沿官道向北走去。红白千层裙在风中飞扬,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哪像刚打完架的女修,分明是个春游归家的大小姐。
半里外的小树林阴影里,青鸟那隐藏在斗篷下的身躯足足僵硬了半分钟的功夫。她看着官道上那两个像死猪一样晕过去的劫修,又看着朝自己方向挥手后哼着小曲潇洒走远的金色背影,流汗黄豆般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显现。
(这小妹……有透?)她无力地抬手擦汗。她原本还悬着心,生怕这丫头涉世未深吃大亏。
青鸟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劫修,懒得理会。身形再次化作不起眼的灰影,无奈地远远跟上了那个金发少女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