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调遥控器,视线落在茶几对面的人身上。
天穹喝第二碗粥的动作慢得刻意,指尖捏着白瓷碗沿,每一口都抿得极轻。蓝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有垂在沙发边的赤脚,圆润的脚趾正无意识地抠着地板,一下,又一下。
我盯着这个动作看了整整十分钟。
原本是想给她找个台阶下的,话到嘴边,却还是拐成了轻佻:“我说天穹老祖宗,你这坐姿看着有点难受啊。脚趾都快把地毯抠出洞了,是想去洗手间吧?别硬撑了,不然就尿……”
“放肆!”
话没说完,天穹猛地拍向茶几,白瓷碗被震得跳起来,粥洒了小半在桌面上。她手背上那道鎏金符文瞬间炸亮,暖金色的光像鞭子一样抽过客厅,哪怕没有半分攻击力,那股骤然爆发的威压也让我后背瞬间绷紧。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贴着电视柜滑出去半步,手里死死攥住了空调遥控器。刚才那点嘴贱的兴奋瞬间凉得透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闯祸了。
天穹指尖死死抠着沙发皮革,指节泛白。
胸口的内伤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出一阵剧痛,她硬生生把闷哼咽了回去,只恶狠狠地瞪着他,指尖却在沙发垫下悄悄攥紧了钥匙:“你这小混蛋,竟敢妄议姐姐我的事?”
但是好像这符文的光也只是闪了闪,并没有喷火或是能把我怎么样,心里又松了口气。
我看着她涨红的耳根,不知怎么竟觉得好可爱,继续作死的说道“妄议你憋尿?生理现象,天穹姐姐。你都活了多少岁了,还怕人说这个?”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开,但手背上那道符文明灭两下,彻底暗了。她没灵力了,看来连炸毛都炸不彻底。
“……带路。”她别过脸,耳朵不知是羞恼还是气的总之看着红得滴血,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你敢偷看,我挖了你的眼。”
“行,女王陛下。”我站起来,重心压在后脚跟,朝洗手间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紧点,别摔了。”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最终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起身的瞬间,她身形晃了一下,手迅速按住胸口,符文又极快地闪了一下,显然是牵动了内伤。
我下意识伸出手,掌心向上,摆在她面前:“我扶你?还是你自己走?”
天穹心里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走完这短短十几步,大概率会摔在半路,彻底暴露自己的虚弱。
看着眼前那只向上摊开的手,她心里冷笑一声,抬手狠狠拍了上去 —— 不是拍开,是扣住。冰凉的指尖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里。
扣住这里,就能预判他所有的动作。只要他有半分歹心,她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就能立刻把钥匙尖端刺进他的后腰。
“…… 走。” 她别过脸,不肯看他,耳朵尖却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淡粉,只有自己知道,这不是害羞,是极致的紧绷,“快点。”
她试图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我这边倒。我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隔着那层暗蓝色的旗袍,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还有她瞬间僵硬的肌肉。她的手迅速扣住了我的手腕,不是扶,是扣,指甲陷进我皮肤里,凉得像冰,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腕骨。
“别碰我腰!”她吼道,声音却带了颤。
“那你别倒啊。”我指尖绷紧,随时准备松手后撤,却还是收紧了一点手臂稳住她,“抓紧了,姐姐。这可是你主动倒过来的。”
她转过头,丹凤眼瞪着我,紫色的瞳孔里烧着怒火,但耳朵尖那抹粉色更深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扣着我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掐着猎物的喉咙。
我扶着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手还揽在她腰上。她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目光快速扫过门框高度、瓷砖缝隙、窗户朝向——那是她在记地形。
“到了。”我停在门口,没进去,“里面就是。马桶,坐下,完事,按那个圆的冲水。”
天穹扶着门框,盯着那个白色的陶瓷物件,眉头皱得死紧。没有阵纹,没有灵基,只有一汪清水蓄在底部,像某种深渊的入口。
“……出去。”她咬着牙,手指在门框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滚远点。敢用神识偷窥,我……”
“我也没神识啊。”我退到走廊,背对着门,“有事叫我,你小心别再摔着了。”
门被狠狠摔上。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里面传来的衣料摩擦声,还有一声压抑的抽气,大概是她腿软了,撞到了什么。我想推门,手搭在把手上又缩回来。算了,推门就是死,不管她是羞愤自杀还是出来后杀我。
————
门摔上的瞬间,天穹先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没靠近的声音,也没有要推门的意图。
快速扫视完整个空间的全貌确认安全,她才扶着墙,慢慢挪到那个白色的、中间蓄着一汪清水的陶瓷坐具前。眉头拧得死紧,指尖试探着碰了碰冰凉的瓷面,确认没有阵法波动、没有机关陷阱,才咬着牙坐了上去。
解决完生理需求起身时,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重伤后的脱力顺着骨头缝钻出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前方那个凸起的白色石台边缘,钝痛瞬间炸开。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慌乱中,她伸手想撑住石台稳住身形,指尖却胡乱扫到了石台边缘一个冰凉的金属把手。
一道冰冷的水柱毫无征兆地从石台上方的金属管里喷了出来,在临近她脸的方位直直落下。
天穹浑身一僵,手背上的鎏金符文瞬间炸亮 ,她以为是什么偷袭的法器。
可越是慌,手就越不听使唤。她胡乱去抓那个金属把手,想让水停下来,结果越拧水流越大,冰凉的水溅得她满脸满身都是。蓝紫色的刘海湿透粘在额头上,暗蓝色的旗袍也溅上了不少水。
足足折腾了十几秒,她才误打误撞拧对了方向,水流戛然而止。
整个洗手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滴落在瓷砖上的 “滴答” 声。她湿漉漉的倚靠在面前的石台上,膝盖的钝痛和胸口内伤的牵扯痛交织在一起,疼得她指尖发抖。可她依旧死死捂着嘴,连一丝抽气声都没敢漏出去 。
她抬眼看向那面异常清晰的镜子。
里面的人影狼狈不堪:蓝紫色的长发湿透粘在额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左脸颊蹭了一道淡淡的红印,暗蓝色的旗袍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和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口。哪里还有半分青云宗长老的高傲与从容,活像一只被雨水打湿、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恼怒,随即被更深的冷静彻底压了下去。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在心里复盘:
武力不行,灵力尽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费劲,刚才那一下,连一个普通凡人都打不过。
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手里能打的牌,只剩下藏在袖口的那把家门钥匙。
那个凡人在她昏迷的时候没有趁人之危,嘴贱,轻佻,对自己有明显的欲望。
那么……
她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有些凌乱而又娇弱的模样,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锁骨,紫色的瞳孔里淬起一丝算计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