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到快十一点，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抱着毯子和枕头从卧室出来，天穹还窝在沙发里，赤脚蜷在绒面坐垫上，蓝紫色的长发散开来，像一匹占领了最后地盘的疲累野兽。她手里转着那把银色的家门钥匙，金属在昏暗的灯底下翻出冷光。
"之前说好的今天主卧给你睡，我来睡沙发。"我把毯子和枕头扔在沙发另一端，保持着安全距离，"床上有干净床单。"
她没动，紫色的瞳孔从刘海缝隙里瞥了我一眼，又瞥向那扇敞开的卧室门。门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不必了。"她开口，声音比白天哑得多，"那黑盒子...姐姐我没兴趣把自己关在里面。"
她往沙发角落缩了缩，背抵着扶手，膝盖蜷起来。那不是慵懒，是确保身后没有东西的肌肉记忆。我想起下午她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样子，湿发贴在额头上，膝盖磕得发红，却还要梗着脖子骂我放肆。那股破碎感现在又冒出来了，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从她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身形里渗出来。
"不管怎么说床上还是比这里要舒服的，你确定要在这里睡？"看着天穹没再回复，主动劝说也不是我擅长的事，于是我转身走进卧室，虚掩上门，没锁。
黑暗里，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门缝。客厅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沙发弹簧轻微的吱呀声，还有她躺下时那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大概是牵动了肋骨的伤。
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像某种白噪音。
我盯着天花板，想把今晚的事从头捋一遍。她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画面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定格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细节上，她接过那杯温水时，指尖是抖的。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用力攥紧什么东西之后，骤然松开，肌肉控制不住的痉挛。
她在怕。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我一下。我翻了个身，脸朝着门口。黑暗里隐约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慢，很轻，但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我突然想起她吼的那句"滚前面去"。那声音破了音，不是愤怒，是恐慌。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慌，或许……也对我这个一边帮她一边嘴上不饶人的混蛋，有那么一丝恐慌。
“操”
我无声地骂了一句，心里涌上来的不是什么高尚的愧疚，而是一种非常操蛋的、让我自己都鄙视的复杂情绪。
有点后悔。人家无论如何也是个面对陌生世界的受伤女性，我今天这嘴可真贱。
又有点怕。怕她明天恢复点力气，会因为今天的事对我展开报复。
但最让我慌的是，我终于把她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屏幕里的纸片人，我怕我之前的混账话，真的把她越推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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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卧室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且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有变化后，天穹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她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是她在无数次追杀里练出来的本事，哪怕重伤在身，也能像潜行的黑豹一样，彻底隐匿自己的踪迹。
袖口的钥匙被她攥在掌心，她先贴在卧室门板上，听了几吸时间，确认秦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才开始了对这套房子的全面侦查。
忍着伤痛带给身体的迟缓，天穹还是将这套房屋的几个关键区域——厨房、卫生间、那扇紧闭的次卧门——逐一确认，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埋伏。然后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沙发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靠在沙发扶手上，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钥匙，在心里完成了对秦的最终评估。
武力试探失败，美色试探也失败了。如今的身体暂时没法奈何这个凡人。
但是这个小混蛋当真是藏了不知道多少的秘密，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太多惊奇，没有追问自己是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甚至似乎很懂原先世界的情况，最后还很自然的收留了自己，这很不正常。
其次他嘴贱轻佻，明显对她有欲望，但是却能看出自己的撩拨并恪守本分；他能看穿她的窘迫，也能察觉到她的恐惧，嘴上不饶人，却始终在给她留退路、给她安全感。
他没有杀心，没有恶意，甚至对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看来不是能靠欲望轻易拿捏的蝼蚁，这里却又是能够安心养伤的场所。
既然捷径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平等交易，债务绑定。用他能提供的庇护、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换她能给出的对等价值。让他觉得自己欠了她，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她想知道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天穹抬眼看向卧室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狩猎者的笑意。
小混蛋，你以为姐姐我今日没有试探成功，就无计可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