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色的，不是那种上班时匆忙的灰蓝色。
周六。
这个认知让我愣了三秒。不用赶着上班，不用操作那些毫无意义的系统，不用想着在工位前怎么摸鱼。我有整整两天时间，和客厅里那个......那个不知道会有什么新表现的女人。
我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的声音。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但客厅里有一种刻意的、危险的安静——不像昨晚那种"假装睡着"的呼吸声，而是一种清醒的、等待猎物出洞的寂静。
她似乎在等我。
我轻手轻脚起床，没开卧室灯，摸黑套上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和大裤衩。推开门的时候，我故意弄出点声响——我不想吓到她，虽然这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客厅里的景象让我喉结动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蜷缩的防御，而是舒展的狩猎姿态——一条腿屈起，赤脚踩在沙发垫上，足部肌肤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五颗脚趾圆润饱满，像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浅紫色的珠光甲油在指甲上静静躺着，随着她无意识蜷曲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脚踝上，那几圈叠戴的金链子和脚趾环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作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她另一条腿垂下来，T恤下摆滑到大腿根，几乎要露出更多。暗蓝色的旗袍已经脱了，现在这件黑色棉质T恤裹着她，领口歪斜，露出半边锁骨和那道紫水晶细银链。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遥控器，紫色的指甲在按钮上轻轻敲击。
她在熟悉这个世界的武器。
听见我出来，她没抬头，丹凤眼盯着遥控器，声音是那种刚睡醒的、慵懒的哑，但每个字都裹着蜜糖里的玻璃渣："小混蛋，水凉了。"
茶几上放着那个卡通猫杯子，里面是我昨晚给她倒的温水，现在已经彻底凉透。
我走过去，没敢看她的脚，视线先落在她手背上——符文是暗的，暂时安全。我拿起杯子："我去换热的。"
"嗯。"她轻哼一声，指尖在遥控器上重重一按，空调"滴"的一声，温度被她调低了两度，冷风直直地吹向我站的位置。
她没看我，但我知道她在观察我的反应——观察我会不会抱怨冷，会不会要求她调回去，会不会......反抗。
我拿着凉杯子，站在冷风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撤一步："......早餐想吃什么？粥还是......我们这边有豆浆油条，我下楼买？"
她终于抬眼看我，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两颗紫水晶，带着那种评估货物的眼神。
"油条？"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古老的咒语，"何物？"
"面食，油炸的，脆的。"我解释，声音比昨天低了八度，没敢带那些调侃，"或者......我给你煮点热的？你伤还没好，吃油腻的不好。"
天穹盯着我看了五秒。
"粥。"她最终说，放下了遥控器，赤脚踩在地毯上，朝我走近一步，"但要你喂。"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来了。
我愣了一下，指尖的杯子微微发紧。想顺着她的话答应，可昨天的愧疚还堵在胸口，再用轻浮的方式接话，只会重蹈覆辙。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稳了稳语气："还是你自己吃吧，洒到烫伤了，我可担待不起姐姐的怒火。"
"洒了，"她走到我面前，仰起头，丹凤眼上挑着，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就罚你......舔干净。"
她故意停顿在那个词上，紫色的指甲轻轻划过我的手腕，像蛇信子。
忍住没说谢谢姐姐的冲动，来这么一句正常人都会觉得下头吧。
“昨天我那样对你确实过分了，我给你好好道歉，咱们和平相处好不？”想了想无论如何这起码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看来今天真是变乖了呢”天穹手背托住下巴，坏笑道"但是...一句道歉就想让姐姐我原谅你吗"
面对这阵势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词汇量的匮乏，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躲去厨房做早饭，避免显得自己很蠢。
—————
天穹保持着那个托腮的姿势，指尖还悬在半空。这是第一次那个凡人没有接她的招，没有顺着她的钩子往上爬，也没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反击。他面对自己不断的挑衅最后居然逃去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后，把她一个人撂在客厅中央。
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她见过太多道歉。有的是卑微跪下求饶，有的是假意应付实在藏着杀招，总归前后都会包含着恶意。
但刚才那个凡人——他说完对不起，居然跑了。
天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里面传来水流声，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节奏慌乱，像是有只困兽在里面团团转。
不是因为灵力尽失，也不是因为这具凡人之躯还在隐隐作痛。是因为失控。她精心设计的剧本里，秦应该要么贪婪地跪下，要么恼羞成怒地撕破脸，唯独不该是这种......这种她看不懂的诚实。
诚实比谎言难对付一万倍。
她走回沙发，摸出那把银色的钥令。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她还掌握着这个房子的进出口，还掌握着那个凡人最在意的主权象征。
但钥匙在掌心转了两圈，突然变得有点烫手。
如果秦真的打算"和平相处"，那她这些防备算什么？笑话吗？
"不，"天穹在心里否定，眼神重新冷下来，"这是陷阱。一定是更高级的陷阱。"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泼进来，刺得她眯起眼。楼下是凡人的街道，钢铁的盒子在跑来跑去，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阵法痕迹。
厨房的门响了一声。
天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听见脚步声停在走廊口，听见那个凡人深吸了一口气。
"粥在煮着了，要不咱继续商量一下，姐姐怎么样才能原谅我？"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似乎带着写尴尬。
她没有转身，只是从玻璃的倒影里看他。那个凡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锅铲，没敢靠近，也没敢直视她的背影。他在等她的回应，等一个许可，等一个判决。
天穹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毒钩的笑，是一种更轻、更危险的笑。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小混蛋，"她开口，声音比预期的要哑，"你知道在姐姐我的世界里，道歉之后要做什么吗？"
秦的喉结动了动："......赔罪？"
"是还债。"天穹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阳光里，脚踝上的金链子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响，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清脆，是某种东西绷紧到极致后的震颤，"你欠姐姐的，一句对不起可还不清。"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沾着的油烟味。
"你别说要我的命...其他都能商量？"秦问，手指攥紧了锅铲柄。
天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让她厌恶的轻佻，也没有让她警惕的贪婪，只有一些坦诚以及讨好？
这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教我。"
"什么？"
"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天穹伸出手，不是命令的姿态，是某种悬停的威胁，指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不是施舍，不是照顾，是还债。你教我用这些破铜烂铁，我教你怎么在这种世界里活命——如果你敢学的话。"
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惊讶的脸：
"公平交易。这才是真正的和平相处，小秦。"
但秦看了她三秒，突然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判决结果。
"没问题，吃完饭我就告诉你"他明显轻松了很多。
天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恼火，还有几分......兴奋？
"行，暂且绕了你昨日的无理。但记住，小混蛋——"
她转身走回沙发，声音飘过来：
"要是敢骗我，你可得当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