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在锅里咕嘟作响，米粒翻滚，像我此刻咕嘟冒泡的脑子。
"居然这么简单的条件就能让她平息怒火了...有没有可能，她那些‘坏’只是动画给我的刻板印象？其实本质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大姐姐？"
我捂了把脸，强行把思绪拽回来，关掉火，盛了两碗粥。 幻想的藤蔓已经悄无声息爬满了心口——她刚才笑了，还跟我谈交易，这不就是软化信号吗？既然她愿意学，那我好好展示一下现代文明的优越性，说不定关系还能更好呢，嘿嘿。
天穹已经坐在餐桌边，姿势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慵懒，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转着那把钥匙。我的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下摆垂到大腿根。
"粥好了，"我把碗放在她面前，视线先扫过她手背上暗下去的符文，确认安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炫耀般的热情，"小心烫。对了，趁着吃早饭，我给你讲讲我们这个世界吧？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没有灵力，但有很多你们那儿没有的东西。"
她抬眼，丹凤眼微微眯起，像只刚发现猎物主动走进领地的豹子："哦？"
"就比如说，"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介绍家乡，"我们这里讲究法律，杀人偿命是铁律，但有完善的秩序保护弱者。你伤没好之前，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像你们那儿一样突然背后捅刀——到处都是监控，犯罪行为基本无处遁形。"
天穹指尖的钥匙停住了。她垂下眼，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慵懒却精准地掐住了话头："监控？"
"对！你可以当成是天眼"我眼睛一亮，以为她感兴趣，立刻加码，"还有互联网，天上飞的卫星连着地上的光纤，想看什么信息、买什么东西，用手机动动手指就能实现。"
"手机..."她身体微微前倾，T恤领口滑开一点，但她这次是故意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钩子的暧昧，"就是你手里那个小法器？姐姐我要好好看看。"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半拍，幻想瞬间膨胀——看，她在撒娇！她在对我放下戒备！这不就是关系缓和的最好证明吗？
"好，好！"我顺手拿起遥控器，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展示全部的殷勤，"先教你电视，这就是个小窗口，连着千家万户的信息库。红色开机，上下换台，你看——"
我按下红色按钮，屏幕骤然亮起。强光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背上的符文极快地闪了一下，但她硬是把抽气声咽了回去，只抬眼瞪了我一下。
"别怕，不伤人的，"我笑着把遥控器递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冷香，"试试？很简单，比你们掐诀布阵简单多了。"
天穹接过遥控器，指尖在按钮上轻轻摩挲，没看我，视线锁定在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砸在我的幻想上：
"小秦，姐姐我要学的不止这个。"她顿了顿，抬眼，紫色的瞳孔里映出我傻笑的脸，"你知道的所有。今天。全部教给我。"
"作为交换，"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反光晃得我眼晕，声音柔得像在哄骗，"姐姐我允许你...靠近一点教。"
"好！"我满口答应，脑子已经被幻想泡软了——她允许我靠近！她在主动要求我教她！
我绕过茶几，蹲在她身边，手指悬在遥控器上方，准备手把手教她换台，完全没注意到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正死死掐着掌心，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关键词——"监控"、"法律"、"互联网"、——像刻阵纹一样刻进脑子里。
也没注意到她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得逞的弧度。
"认真点，小老师，"她故意把呼吸喷在我耳廓上，看着屏幕里闪烁的画面，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糖的毒药，"姐姐我...可等着掌握你这个世界的一切呢。"
————
秦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像一道天然的隔音屏障。
天穹没坐在沙发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午后的阳光刺眼，楼下的街道像一条条金属河流，那些钢铁盒子——秦称之为"汽车"——在固定的线路上流淌，没有灵气波动，却快得惊人。
她观察了三十秒，视线锁定在对面楼顶那个旋转的白色半球体上。秦提过一嘴"监控"，她没在意。但现在，当她意识到那东西正对着这边的窗户，且整个街道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类似的眼睛时，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这不是修士的神识扫描，这是凡人的眼睛，却比她认识的任何追踪术都更贪婪、更持久。
天穹松开窗帘，转身走回客厅。茶几上放着秦的手机——那个刚才他还殷勤展示的小法器。她拿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瞬，随即按下了侧边的键。屏幕亮起，跳出一张风景画，上面写着"滑动解锁"。
她"滑动"了一下，主界面跳出来，花花绿绿的方块图标让她皱眉。但她记得秦教她看电视时的逻辑：红色是开，上下是选。她点开一个写着"新闻"的图标。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标题，让她的指尖僵住了：
"潜逃十二年的命案嫌疑人，因DNA比对技术落网"
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被押上车的画面。天穹不懂什么是DNA，但她看懂了下面的时间戳——十二年。十二年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在修仙界更是弹指一挥间，但这里的"执法者"依然能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
她往下划。
每看一条，她的心就沉一分。没有秘境，没有遮掩气息的法术，没有能篡改记忆的幻术。在这个世界，痕迹就是痕迹，时间抹不掉，法术遮不住。她如果杀了秦，她这具没有灵力、没有户籍、没有任何"身份"的躯壳，能藏到哪里去？
厨房的水声停了。
天穹迅速退出界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她走回沙发，指尖攥紧了那把银色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能杀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是因为那碗甜粥，也不是因为他刚才那副蠢兮兮的殷勤样。是纯粹的利弊权衡——杀了他，她就像黑暗中的火把，被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天眼"瞬间烧成灰烬；留着他，他就是她的掩护，她的盾牌，她在这个陌生丛林里的向导。
她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教她怎么用那个会发光的盒子买东西，需要他解释那些满大街跑的钢铁盒子什么时候会停下，需要他帮她避开那些能看穿一切的"监控"。
直到她摸清所有规则，找到恢复灵力的方法，或者……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裂隙。
天穹靠在沙发背上，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线。她看着秦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那种让她既厌恶又安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我再教你用平板吧，"他放下盘子，语气轻快，像是在邀请朋友玩游戏，"比电视好玩多了，能买东西，能查资料，几乎什么都能干。"
天穹抬眼看他，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愚蠢的热情。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毒钩的弧度。
"好啊，"她伸出手，不是去接平板，而是故意用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像蛇信子，"小老师，姐姐我今天……什么都想学。"
她看着他耳朵瞬间变红，看着他忙不迭地低头去翻找充电器，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亲手把绞索递到了她手里。
愚蠢的凡人。
天穹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甜的。
她现在就让他这么认为吧——认为他成功了，认为她软化妥协了，认为这是一场"和平相处"。让他沉浸在那种虚假的温情里，然后一点一点的掌控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