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幻想下坠

作者:冬菇滑鸡 更新时间:2026/4/8 10:33:56 字数:2239

走回小区,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我攥紧塑料袋,往家跑。跑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还在吗?

这个念头让脚步更快了。跑到门口,手习惯性摸向裤子口袋掏钥匙——空空如也,钥匙还在她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敲门。

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一点:“开门,我回来了。”

安静。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轻的脚步声,前半段带着犹豫,后半段又刻意放得沉稳,最终停在了门后。

“谁?”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带着那种刻意的、慵懒的上扬。

“我。”

“小混蛋,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这是我家。”我攥紧塑料袋,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是姐姐我的领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猫逗弄爪下的老鼠,“你的通关令牌在我手里。叫一声好听的,姐姐就赏你进来。”

“好听的?”

“说——”她顿了顿,我几乎能想象她在门后丹凤眼上挑的样子,“‘姐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走廊里有风穿过来,吹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棕色的防盗门上,上面还有昨天搬东西时蹭的一道白印。门后面站着天穹,穿着我的T恤,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攥着我的钥匙,等我说一句认输的话。

僵持了三秒,我生怕外人听到,压着声音说:“姐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安静了三秒。

门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身后是主卧敞开的门,显然已经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内室。她赤脚,T恤下摆垂到大腿,钥匙还攥在手里,钥匙链从指缝间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丹凤眼上挑着看我,嘴角是那种“我赢了”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满意,“小秦今天……倒是乖。”

我拎着塑料袋进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钥匙还我”

她把手背到身后,高傲的回道:“不还。”

“那是我家钥匙。”

“现在,”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地板上,仰头看我,紫色的瞳孔在玄关的昏暗里像两颗冷玉,“是姐姐我的了。”

我叹了口气,把袋子提到她面前:“给你买的生活用品。”

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接。

“放下,一件件呈给我看。”

我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掏出那双软底拖鞋,推到她脚边。"地上可能有硬物,穿个拖鞋舒服还能保护你的脚"

"不需要。"她转过身,赤脚走过来,足弓在木地板上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啪嗒一声踩在我脚边。她看都没看拖鞋一眼,手指直接勾向塑料袋里的家居服。

那是一套纯黑无装饰的家居服,面料柔软,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她原本的暗蓝色旗袍色调贴合。

天穹把上衣拎出来,像拎着一块粗陋的麻布。

"囚服?"她冷笑一声,丹凤眼上挑,紫色的指甲戳着棉质面料,"还是凡间最低等的粗麻。姐姐我穿的是云锦,冰蚕丝,最低也是碧霞罗织就的法衣。"

"这只是个五线小城市,"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赤脚的范围,"根本没有那些料子。你要的旗袍、法衣,得去大城市或者在网上买。"

"网上?"她皱眉。

"就是……之前说的互联网,付钱之后,会有人把外地的商品送上门,"我比划着,"但是大概要一周。"

"一周?"她手背的符文猛地亮起来,暖金色的光在客厅里炸开,"你让姐姐我等一周?穿这种……"她把家居服扔在地上,涂着浅紫珠光甲油的圆润脚趾踩上去,像踩在某种耻辱上,"废物!无能!连件像样的衣物都寻不来,也配在姐姐我这里当家?"

她逼近一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足弓线条绷得锋利:"我现在就要。今天就要。去弄来,不然……"

"不然怎样?"看着自己跑前跑后挑的必需品被当成垃圾踩在脚下,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打断她,"把我杀了?你现在的状态,连这棉质面料都撕不碎。"

空气凝固了一瞬。

天穹盯着我,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手背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暖金色的光在客厅里一明一灭。她显然没料到我会顶回来,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愧疚,应该求饶,应该说"我尽力了"。

"……滚去做饭,"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过脸,赤脚走回沙发,脚踝上的金链子叮当作响,"姐姐我……不想看见你。"

我感觉好似什么东西要破碎了,转身进了厨房。

————

脚步声消失在厨房后,天穹才允许自己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她盯着玄关柜上的那双棉拖鞋——纯色的,软底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那个凡人刚才说"光脚容易受伤",声音里带着那种令人烦躁的、自以为是的关切。

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然后是另一声。足弓与木纹接触,凉意从脚心传来,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恐慌。

她不需要拖鞋。抢到邪龙之心、重塑肉身之后,她永远都是赤脚行动。这具身体习惯了直接与大地接触,任何包裹都是束缚、都是控制,让她想起了之前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天穹走到茶几边,盯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纯黑家居服。没有花纹,没有符文,只是最普通的凡俗棉布。她想起自己原来的法衣——暗蓝色的云锦,用稀有的冰蚕丝织就,每一针都嵌着防御符文,是她在厮杀里活下来的依仗。

一周。

他说那个词的时候,手在比划,眼神没有闪烁。那不是推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些东西不能靠法术瞬间可得,必须"等待"。

小混蛋,她在心里说,手背上那道符文因为谋划而微微发烫,既然给不了姐姐能护身的法衣,那就用你的服从和尊严来赔。今晚,我要看你跪着,还是看你撕破那张伪善的脸。

她走回沙发,坐下,故意让赤脚踩在茶几边缘,脚踝悬空,金链子垂下来轻轻摇晃。

等着。

————

中午简单吃了碗清汤面。下午三点,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里,天穹开始了对我的系统性服从性测试。

"水凉了,换。"

"遥控器够不着,递。"

"后背痒,抓一下——不许碰其他地方。"

我像个紧绷的弹簧,在两米范围内来回移动。每完成一个指令,她就加码。从"把杯子放近点"到"扶我去窗边",感觉早上的幻想好像挺快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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