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鞋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天穹靠在沙发上,赤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转着那把家里唯一的家门钥匙,银亮色的金属在她指尖翻出细碎的冷光。头也没抬地划着平板,一副“你走不走与我无关”的漫不经心,可我太清楚了,她的余光一直锁着玄关,连我手指碰到鞋子的动作,都被她收在了眼里。
“我去营业厅办副卡,最快四十分钟,最多一小时回来。”我把换下来的拖鞋摆进鞋柜,又重申了一遍早上谈死的规则,“别反锁大门,在家注意安全别乱翻东西。”
“啰嗦。”她终于抬眼瞥了我一下,丹凤眼上挑,紫色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滚你的,姐姐我没兴趣碰你那些破烂。”
我没再多说,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咔嗒一声轻响,门合上的瞬间,我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楼道里站了两秒——里面没有传来反锁的动静,她遵守了早上谈好的约定。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没什么旖旎幻想,只剩下些许无奈。
办这张副卡,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她,是为了自保。周一我要朝九晚五坐一整天办公室,把这个不可控的女人独自留在家里,没有个能随时联系上的方式,可真是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妖。
至于她反复追问的定位,大不了微信位置共享就一直开着吧,这样我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不过现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虽然营业厅就在小区对面,我还是不经意还是加快了脚步。
毕竟感觉以她的性子,我越是约定好了规矩,她就越是会搞事情。
“先生,到您了。”
营业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起身走到柜台前,递上身份证说办副卡。小姑娘笑着问我:“给家人办的对吧?互打免费还共享流量。”
我扯了扯嘴角,不太想接话了,没像上次在超市那样顺着说“家里的祖宗”,只低头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很快崭新的副卡就到了我手里,我立马起身往回走,只想赶快回去看看家里别搞出什么“大惊喜”。
————
电梯关门声音出现的瞬间,天穹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刚才还漫不经心转着钥匙的手猛地攥紧,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一只潜行的黑豹,几步窜到玄关门口,耳朵贴着门板,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彻底松了紧绷的肩背。
小混蛋走了。
她没立刻去卧室,而是先把整套房子重新巡视了一遍。
早上谈判的时候,那个凡人特意指着这扇门,一脸严肃地跟她说“里面的电脑有多重要的信息,你不会用别乱碰”。
越是不让碰的东西,就越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天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最懂这个道理。藏着龌龊心思的地方,永远都是嘴上说着“不许进”的禁地。这个凡人越是拦着,她就越要把里面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放着一台方方正正的黑色主机,连着一块黑屏的长方形显示器,旁边还有一个带滚轮的塑料方块,和一个布满按键的板子——就是这个凡人嘴里的“电脑”,他说这是比平板更厉害的“法器”。
周六他教自己用平板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这东西和平板逻辑差不多,就是触屏换成了按键和鼠标”,这句话被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那这件法器开启的方式应该和平板差不多”
她拉过椅子坐下,她先对着桌上的扁盒子把按键都按了一遍,屏幕只闪了一下,再无其他变化。尝试了一圈无果,天穹的目光落在了桌下那个最大的黑盒子上,指尖试探着按了一下上面唯一的圆形按键。
嗡的一声轻响,“大盒子”亮了起来,同时传出风的声响,桌子上的扁盒子也跟着亮起。
“这法器也不过如此”
稍过片刻,亮起的画面跳出了类似于平板开启的界面。
“应该是要输入所谓密码的禁制”
天穹的指尖顿住了,手背上的鎏金符文瞬间亮了一下——果然有禁制,和她猜的一样。
她没慌,也没乱按。心想着那个凡人嘴里叫“鼠标”的塑料方块,应该就是操控这台法器的手柄。天穹拿起来晃了晃,屏幕上的白色箭头跟着动了起来。
“似乎也没什么用”
试了几回,她又尝试按起了键盘。
她最先试的,是秦设置的平板禁制的符号,他称之为“六个0”。
按下秦教过的确认符号,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密码错误,还可尝试4次。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键盘其他不认识的各种符号,心想看来要破开这法器的禁制,还需要从长计议,起码要明白这些符号的意义,还有还需要对那个凡人有更多的了解才可能猜到那个凡人设置禁制的符号。
思考片刻,天穹确认了近期要做的事:一是要用所谓ai学习这些符号的意义,明白这里凡人书写的规则;二是要与秦有更多的交流,套取更多的情报。
天穹再次按了地上大黑黑子的按钮,确认所谓“电脑”的法器所有的光都已熄灭。
她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只手转着钥匙,另一只手开启平板,唤醒了那个能回答所有问题的AI。同时紫色的瞳孔里,却充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寒光。
今天她没破开这台法器的禁制,不代表以后也破不开。
她已经摸到了这个凡人的底牌边缘。他说了后续每日都会外出上值,到时候每日四个时辰以上,她有的是时间,了解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把这个小混蛋的秘密都挖得一干二净。
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稳稳停在了门口。
天穹指尖的钥匙转得更快了,重新摆出了那副慵懒傲慢的样子,抬眼看向防盗门的方向,仿佛刚才在书房里碰壁、试探、挖底牌的人,从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