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我拧开家门钥匙,迎面而来的是一丝极淡的、属于天穹的冷香。
屋子干干净净,房间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好的,和我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天穹窝在沙发里,平板倒扣在腿上,看见我进来,抬眼扫了一下,丹凤眼上挑,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讥诮:“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在你那破班上躲到天黑。”
“说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还能骗你?”我换了鞋走进厨房,把早上提前化好的菜拿出来,“看来我没在,你确实有好好待着没拆家呢”
“姐姐我没那么闲。” 她嗤了一声,没再搭话,却也没像之前那样跟到厨房门口盯着我。
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二十分钟,两菜一汤端上桌,她吃饭的时候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挑衅,没抬杠,甚至没提电脑密码的事,只在我问她合不合口味的时候,敷衍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又反复跟她唠叨了一遍我的担忧,才拎着包往单位赶。关门的瞬间,我还在想,这祖宗今天怎么突然安分了,难不成是一上午闹够了,真的只是闲得无聊?
下午上班,依旧被单位各种琐事缠得脱不开身,手机却比上午安静了不少。天穹只偶尔发一两条短语音,要么问一句 “你几点下班”,要么说一句 “你位置怎么又动了”,没有连环轰炸,也没有响一声就挂的电话,我回得慢了,她也没再追着发。
我一边对着报表头大,一边忍不住想,她果然就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害怕,才一上午变着法地找我说话。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心里那点被打扰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回她语音的时候,语气也更软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开车往家赶,进门的时候,天穹依旧窝在沙发上,平板还倒扣在腿上,和我中午走的时候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回来了?” 她抬眼瞥了我一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饭呢?”
“这就做。” 我把包扔在玄关,走进厨房忙活。等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我才终于坐下来,看着对面的人,随口问了一句:“你白天在家都干嘛了?就一直窝在沙发上?”
她夹面条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敷衍得明明白白:“没干嘛,对着你那破平板发呆,总不能真把你家拆了吧?”
我没多想,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家无聊,笑了笑没再追问。
可接下来的饭桌上,她却突然主动开了口,问的全是些我完全没料到的问题。先是问这个世界用什么物品做交易的,又问我一个月收入多少,再到生活的琐事,一句接一句,看似漫不经心,却句句都在往细里问。
我愣了愣,随即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活了三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被女生问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之前对着屏幕里的她,我只看得见她的皮囊、她的邪媚、她的反派人设,从来没想过,活生生的她,会坐在我对面,问我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
我一边耐着性子挨个回答,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反思,我果然还是把她当成了单薄的纸片人,只知道她是动画里的天穹,却从来没真正想过,她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无依无靠,会害怕、会不安、会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单身三十年,我果然还是不会和女生相处。之前幻想破碎之后就这么一直防着她,却从来没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可能她真的不是想要奴役或者控制我,只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一点能抓住的安全感。
“靠,这么大年纪里还是喜欢多想”心里骂着自己想多了,可是缺总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却一点点漫了上来。我甚至主动跟她多说了些这个世界的消费规则、工资水平,看着她听得认真,连挑刺的话都少了,心里竟莫名生出点成就感。
厨房传来洗碗的水流声,天穹靠在餐桌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碗沿,紫色的瞳孔里,没了刚才饭桌上的漫不经心,只剩下淬满寒光的算计。
“今天听了AI交的和凡人聊天的方式,看来说说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当真是可以拉近关系呢,效果果然比之前的各种试探好太多了”
上午的轰炸式试探,虽然那个凡人始终带着警惕,不过还是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回答问题永远留着三分。到了晚上这种看似闲聊的家长里短,看来是放下了不少戒备,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连这个城市的房价、普通人的收入、甚至他自己的工资水平,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连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原来凡人都吃这套。
天穹在心里冷笑一声,指尖的动作没停。她问这些,从来不是什么无聊八卦,更不是什么寻求安全感,她要的,是摸清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是搞清楚这个凡人手里到底有多少资源,是算明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到底需要多少筹码。
他以为她白天在家只是发呆,却不知道,他下午上班的几个时辰里,她对着 AI,把键盘的拼音规则摸得更透了,甚至已经能对着键盘,拼出他的名字,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他以为她的试探结束了,却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水流声停了,天穹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寒光,重新变回那副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抬眼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钩子的笑意。
小混蛋,你以为姐姐我是在跟你闲聊家常?
你亲手递过来的这些底牌,姐姐我,可都一字不落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