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可乐鸡翅收了汁，天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里的米饭都没有剩下。我擦完桌子出来，靠在沙发上随口提了句：“下午带你去商场晃一圈？我们这的集市你应该还没见过呢，顺便找个地方吃晚饭。”
她指尖转着那把家门钥匙，抬眼扫了我一下，挑着眉嗤笑：“怎么？上午刚陪你演完戏，下午又想讨好姐姐？”
我没像之前那样慌着解释，只是摊了摊手笑：“那不是，总不能让你天天窝在家里刷平板。去不去？不去我就开游戏排位了。”
“行啊。”她把钥匙揣进兜里，站起身扯了扯裙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末的商场人挤人，我还是下意识将她护在了人少的一侧，避开往来推婴儿车、拎购物袋的人。她没说话，却往我身边挪了挪，胳膊偶尔碰到一起，也没躲开。
路过奶茶店，我停下脚步：“想喝点什么？杨枝甘露？还是果茶？”
她瞥了眼菜单，随口道：“都尝尝。”
我笑着点了杯少糖杨枝甘露，又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水，等取餐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把两杯都拿在了手里，先抿了口杨枝甘露，眉头瞬间皱起来，又喝了口柠檬水，还是撇了撇嘴，直接把两杯都塞回了我手里。
“这个太甜，那个太酸，不好喝” 她一脸嫌弃，“也就你们凡人喜欢这些东西。”
我接过杯子，故意对着她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大口，嬉皮笑脸道：“感谢姐姐赏赐，今天这进口奶茶真是格外香甜。”
“你这人真是没个正形。”她白了我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我喝着柠檬水，顺着话头就往下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却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人干嘛非要活成个正形啊？开心不就完了。小时候在家被我爸妈压着，上学被老师管着，上班了被领导盯着，我这都被压抑了快三分之一的人生了，现在再不随着性子来，等老了躺病床上想疯都没机会了。”
我顿了顿，笑着补了句：“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傻乐呵，我高兴，就比什么都强。”
她没接话，却也没像之前那样转头就走，只是脚步慢了些，跟着我往商场中庭走。
没走两步，就看见中庭围了一圈人，几个穿原神角色服饰的coser正在拍照，亮粉色的高马尾、夸张的配饰、和日常完全不同的装扮，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路过的人要么停下来拍两张，要么笑着夸一句好看，没人指指点点，更没人上去说三道四。
天穹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扫过那几个coser，突然侧过头看我，嘴角勾着一抹坏笑，故意压低声音调侃：“哟，这打扮，跟你电脑里存的那些‘老婆’，倒是挺像的。”
我脸瞬间热了，拼命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回家我就删了！”
她看着我慌里慌张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却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几个coser问：“他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打扮成这副模样，站在这里给人看，图什么？”
我松了口气，随口解释：“我们这社会就这样，包容度高，也多元。他们就是单纯喜欢游戏里的角色，就愿意戴假发、穿衣服出来展示，有人把这个当爱好，还有人靠这个能挣钱吃饭。”
我顿了顿，又绕回了刚才的话头：“其实这事本身也没什么高大上的意义，可他们做得开心，我们看热闹也看得乐呵，这不也挺好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几个笑着摆姿势的coser，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秦的话一句句落在耳边，天穹握着奶茶杯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出门前本就带着预设，料定这个凡人会借着逛街的由头，拐弯抹角地劝她 “想开点”，劝她别揪着“剧本”和“真假”不放。可一下午走过来，他半句开导的话都没说，只是东拉西扯地跟她唠嗑，说自己的烦心事，说自己的活法，连那句“开心就好”，也不是对着她说的，更像是他自己的人生念叨。
可偏偏就是这些漫不经心的碎话，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泡软了她心里绷了许久的硬刺。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惯了宗门里的规矩森严，见惯了世家间的等级分明，见惯了 “非黑即白、非真即假”的生存法则。她从未想过，人可以不用活成既定的样子，可以不用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可以只是因为“喜欢”，就穿成旁人眼里“奇奇怪怪”的样子，站在人群里笑。
也许在这里不用拼上性命反抗，也能跳出既定的轨道。也许可以不用纠结真假对错，开心就够了。
天穹收回目光，没再看中庭的热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饰品店，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进去看看。”
秦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跟上：“行，你想看什么就看。”
店里满是发圈、发簪、抓夹，琳琅满目的摆了一墙。天穹随手拿起一个金色发簪，转身就塞到了秦手里，往镜子前一站，把长发拢到身后：“给我束起来。”
秦瞬间手忙脚乱，捏着发圈半天不敢下手，笨手笨脚地拢了半天，要么扯到她的头发，要么束得松松垮垮，半天都没弄好。
旁边整理货架的店员小姐姐看笑了，凑过来打趣：“小伙子手也太笨啦，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可得好好学学怎么给姑娘扎头发，你看都扯到人家头发了。”
秦挠着头傻笑，也没解释“不是女朋友”，只是笨手笨脚地继续试：“第一次弄，看来还是得学学才能会。”
天穹看着镜子里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也没拆穿店员的话，只是看着店员帮忙把头发束好，才转过身，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傲娇的命令：“听见没？好好学着点，下次我要检查的。”
“保证完成任务！”秦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惹得她又笑了一声。
她随手把挑中的簪子也揣进了兜里，等秦付了款，转身往店外走的时候，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秦耳朵尖，立刻凑过来：“饿了？想吃什么？火锅？烤肉？还是家常菜？商场楼上全是，随便挑。”
天穹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才慢悠悠地丢过来一句：“随便。找个能喝酒的地方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