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酒馆出来的时候，街边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暖黄的光裹着晚风，吹得人身上发懒。
秦走在身侧，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酒劲早散了大半，却依旧下意识走在外侧，把她护在离车流远的一边。他挠了挠头，忽然开口：“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今天不急着回去了，去看个电影？也算让你体验一下我们凡人的夜生活。”
天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坏笑，语气里满是讥诮：“我在网上刷到的凡人夜生活，不都是灯红酒绿、推杯换盏？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看电影了？”
“那不是没朋友陪我去灯红酒绿吗。”秦嘿嘿笑了两声，没半点不好意思。
“真搞不懂你，”天穹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前一秒还嘻嘻哈哈开玩笑，后一秒又莫名其妙给自己捅刀子。”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拒绝，脚步跟着他往商场顶楼的电影院走。
到了影院，秦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排片，眉头皱成一团，犯了选择困难症。半晌才转过头，试探着问：“要不……看个动画片？《浪浪山的小妖怪》，口碑挺好的。”
天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扫了他一眼，顺着话头调侃了一句，没再揪着之前的梗不放：“你还真是对纸片人情有独钟。”
“天穹祖宗！放过我，咱别再提纸片人了”秦瞬间脸热，慌忙摆着手，慌慌张张去买了票，攥着两张电影票往影厅走，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天穹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临开场前，两人在位置上坐定，影厅里的灯刚暗下去，秦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突然有点后悔带你看这个了。这是我们这儿经典神话改编的，你没原作基础，可能看不懂里面的情节。”
天穹指尖捏着刚买的爆米花桶，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却没半分生气：“这会才说，你可真会扫兴。”
电影开场了，没再给秦狡辩的机会。他也很快就看得入了神，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大屏幕，连手里的爆米花忘了吃，全程没再跟她说一句话。
天穹没怎么看屏幕。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边的秦身上。
影厅里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认真的神情，时而跟着剧情叹气，时而弯起嘴角笑。她活了数百年，见惯了宗门里的虚与委蛇、世家间的勾心斗角，见惯了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心里都藏着算计。
可眼前这个凡人，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开心就笑，感慨就叹气，嘴贱爱调侃，却又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对素不相识的纸片人，都能掏心掏肺地共情。
他说人活着开心就好，他说真假不重要，他说小人物的努力也很珍贵。
这些话，他不是说给她听的，是他自己就这么活的。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的时候，秦才回过神来，还沉浸在剧情里。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晚风一吹，他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说真的，我感觉自己就跟这些小妖怪似的，渺小无力。更可悲的是，这些小妖怪是主角，最后好歹有个好结局，我就算看到了世间的不公，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天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白天还知道傻乐呵，到了晚上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她挑着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讥诮，却没半分嘲讽，“真搞不懂你。”
“这不是我们当代年轻人的现状嘛，到了晚上就人均抑郁症。”秦挠着头笑了笑，语气又松快了些，“不过这小猪妖拼命往前闯的样子，还挺让我感动的。可能小人物的努力，比大英雄的光芒万丈，更能让我有同感吧。”
“也就你，能跟只猪妖共情。”天穹嗤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脚步却慢了下来，等着他跟上来。
秦笑着追上来：“猪妖就猪妖呗，最起码活得真实。”
天穹没接话，指尖轻轻捏了捏爆米花桶的边缘，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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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溜达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安静的环境和白天的喧闹有着非常强烈的对比，走到车跟前感觉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
吃完饭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酒劲早就散干净了，可不知道是电影里的情绪一直攒着，还是这一下午的相处把心里话全烘到了嗓子眼，我心脏跳得飞快，突然就想把那些憋了好几天、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了打算开门上车的天穹，鼓足勇气开了口：“之前有些误会似乎还没完全解释清楚，今天想全都和你交代了。”
我缓了缓继续开口“关于我电脑里你的那些图片，你也知道我就一普通人，也没那本事监视你、控制你什么的，而且你仔细看那些图片和真人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其实最开始我就是刷短视频，刷到了你的样貌，标题全是‘天穹宝宝’，当时就觉得这女人长得是真好看，结果不知不觉就存了一堆图。”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天穹斜倚在副驾上，侧过头看我，紫眸在停车场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没说话，也没打断我，显然是在听。
我心里稳了点，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认真：“这一周多，从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沙发上，我觉得自己疯了，对着你胡言乱语；再到后来对着你有过不该有的幻想，被你怼得无地自容，甚至后悔过收留你；再到看着你崩溃、坐在玻璃渣里问我自己是不是个笑话，我心里揪得慌；最后慢慢了解你，忍不住跟你共情。”
“这段时间，你的存在对我来说，越来越真实。我也发现，我对你好像不再只是对外表的喜欢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开始什么事都想跟你分享，你不在身边的时候会不习惯，开始……可能真的喜欢你了。不光是喜欢你的外表，是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哪怕你算计我、跟我对着干、天天怼我，我都觉得，这日子好像不再那么无聊了。”
话说完，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我看着天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显然是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刺的坏笑，开口就是调侃：“怎么？哪天你硬盘里别的‘老婆’掉出来，你也要说这么一长段？打算把姐姐我也收进你的后宫里？”
我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天穹姐姐！天穹祖宗！我求你别说了！回去我就删！全删！”
缓了几秒，我看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自己也有B数，我一个三十岁连凡间女生都搞不定的社畜，给我十个胆子，我也没那本事打仙女大人您的主意啊。你看我长得像有本事开后宫的样子吗”
她嗤笑一声，没接话，却也没再继续调侃。
我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向她，语气里没了半分玩笑，全是实打实的认真：“还有，你周五晚上问我的那些话，我想了两天，今天认真回答你。不管你记忆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不管别人怎么写你的人生，在我这儿，你是真实存在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那些所谓的剧本，不算数的。”
这句话说完，停车场又变得安静了下来。天穹看着我，紫眸里情绪翻涌，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个小混蛋，怎么突然这么会说了？之前不是总强调自己嘴笨、不会跟人沟通吗？”
“所以说...你是最特别的啊”我看着她，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放得极轻，给了她百分之百拒绝的退路：“天穹……能抱抱你吗？姐姐。”
我以为她会怼我，会拒绝，会像之前那样笑着躲开。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近到我们俩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她抬眼看着我，紫眸里映着我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几乎要被车外的风声吹散。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我，几秒之后，她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腰侧，指尖攥住了我T恤的衣角，力道很轻，却足够让我心跳骤停。
身旁的路灯暖黄的光飘洒过来，裹着我们俩。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多余的台词，只有两个不肯按剧本活的人，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接住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