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躺在熟悉的床上，夜临空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印记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云霄天道的标志，也是寂渊的印记。
欧阳琉璃看着书，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你好，夜临空同学。”
太玄七号那温和而理性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家里的智能系统早已接入网络，对作为全国性的量子计算机的它来说，打个招呼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干嘛？”
夜临空懒洋洋地应道，还带着点刚回过神的不耐烦。
“根据目前情况，你需要系统学习如何掌控力量，并且和未来的同伴——那些天痕印者去建立联系。你需要去‘凌霄学府’，那里有华云前辈的弟子，也有很多天痕印者。你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哦……”
夜临空想了想，没有反对。
凌霄学府，琉璃曾经读书的地方，确实是了解那个世界、磨练自己的最佳场所。
“但是，”太玄七号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个让夜临空眼皮直跳的问题。
“你的‘天道’之力和‘天痕印’的力量，本质上是不同的。在学府那种能量监测密集、感知敏锐者众多的地方，长期待着很容易暴露。所以你需要伪装——伪装成一种特殊的、没被记录过的天痕印变体。这个模拟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成功率很高。”
“行，可以接受。”
夜临空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可问题不止这一个。”
太玄七号继续用那种聊天气般的口吻，说着让人血压升高的话。
“根据数据分析，祸源势力或其追随者向凌霄学府派遣高级渗透的概率不低，而且还在上升。如果你的真实身份和‘天道承载者’这条线索被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捕捉到，风险会急剧升高，威胁到你个人和整个计划。”
夜临空皱起眉：“那怎么办？”
“易容。”
“嗯？！”
夜临空一愣。
“普通易容手段容易被识破，失败率不低。你需要一种从里到外、从生理信号到社会身份都彻底重构的伪装。”
太玄七号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数据。
“基于对你的身体数据扫描，结合人类社会心理学的某些模型……我推演出的最优方案是——”
“是什么？”
“以女性身份入学。”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什……什么？”
夜临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身高、骨架比例，在19岁东亚女性中属于常见范围。脸型偏清秀，稍微修饰就会很自然，声线经过训练可以调整。最关键的是，你的社会关系里没有年龄外貌都近似的女性亲属，这为凭空创造一个全新身份提供了完美的逻辑空隙。这个方案能最大程度误导潜在的侦查者，利用人们第一眼的性别认知形成信息防火墙。综合来看，它能将你的暴露风险降到最低。”
“等等——等等！”
夜临空很着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让我……扮成女的？去上学？！还要长期生活？！太玄，你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
“我很健康，谢谢关心。”
太玄七号的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波动。
“从任务优先级看，‘生存保障’和‘信息隐匿’的权重，远高于个人心理上的不适感。而且，根据我们潜伏在祸源势力内部的情报网反馈，它们已经开始调查你的特征并制定清除计划，这个方案是当前可行性最高的。”
“可我是男的！”
夜临空脸都涨红了，就像熟透的红苹果一样。
“未来要对抗祸源的天道承载者，你让我穿裙子、捏着嗓子、混在女生堆里？！这像话吗？！”
“真正的战士需要适应任何环境。”
太玄七号不紧不慢地说。
“而且，你的天道云霄之力属‘极阳’反应，伪装女性身份能在你的潜意识里调和这种力量，起到压制效果——这是额外好处，它能更加混乱地干扰潜在的渗透。顺便一提，‘伪娘’在某些语境下只是一种出色的伪装艺术。”
“我艺术你个——”
夜临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觉得血压飙升。
让他握着“寂渊”和祸源拼命，他眼睛都不会眨；但让他穿女生的衣服去上学……这画面太离谱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易容成大叔？或者远程上课？”
“方案B，被识破概率太高，且不符合插班生年龄逻辑。方案C，无法进行实战训练和人际互动，缺陷致命。全部否决。”
太玄七号迅速驳回，语气里多了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夜临空同学，这是基于海量模拟后的最优解，你的个人舒适度，在‘文明存续概率提升’和‘你个人生存率最大化’面前，属于可调整参数，想想你的使命，想想你要保护的人。这只是必要的、高效的伪装。”
“而且，”它继续补充道，“你的力量可以暂调整部分身体重要器官，暂时替换成女性的，不过时间短暂，关键时刻用就好。你才刚刚继承天道，力量还很弱，现在答案摆在这里，你接，还是我帮你接？”
“你还敢威胁我？！”
夜临空感到一阵无力。
他用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旁边的欧阳琉璃。
只见她紧紧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惊愕、恍然大悟，以及越来越多的……兴奋？
“璃璃！你评评理！这太离谱了，对吧？！”
“噗——咳咳！”
欧阳琉璃终于笑出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睛亮晶晶的。
“从任务角度和太玄的分析看……这个方案确实逻辑严密，风险最低。”
她看着夜临空垮下去的脸，连忙抿住笑意，但嘴角还是翘着：“而且，阿空，冷静想想，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而且……”
她的目光在夜临空身上打量了一圈，从清秀的脸庞到匀称的身形，笑意更深了。
“凭良心说，阿空，你的底子真的不错。五官清秀，皮肤好，脸型也好看，个子不高骨架也不是特别粗……稍微打扮一下的话，说不定会非常惊艳哦？我都开始好奇了！”
我……
夜临空瞬间眼前一黑。
完了，唯一的盟友倒戈了，甚至还想当帮凶。
………………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夜临空人生中堪称“至暗时刻”却又充满荒诞感的时光。
在太玄七号精准到可怕的“形象指导”（从假发挑选到步态调整，甚至包括表情管理）和欧阳琉璃那完全被点燃的“创作之魂”亲手操刀下，夜临空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改造。
当他终于被欧阳琉璃从她房间里推出来，站在等身镜前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镜子里的人，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及腰的深黑色长发如瀑般垂下，发丝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几缕碎发被刻意挑出，自然地贴在白皙的脸颊边，修饰着脸型，眉毛被修得纤细而柔和，眉形弯弯。
眼妆很淡，却精心描绘。
内眼线让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眼尾用浅粉色眼影淡淡晕染，像桃花瓣的尖梢。
睫毛被仔细夹翘，刷上纤长型的睫毛膏，眨动时像蝶翼轻颤。
脸颊扫着淡淡的、带细闪的腮红，营造出自然的红晕，嘴唇是柔和的豆沙色，水润莹亮。
身上穿着凌霄学府标准的女生制服——挺括的白衬衣，深蓝与暗红交织的格子百褶裙，领口系着精致的红色领结。
制服出奇地合身，衬得腰身纤细，裙子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大小腿的粗细比例流畅匀称，脚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短袜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当然，某些必要的、不起眼的垫衬也被巧妙用上了，进一步柔化了轮廓。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可爱？！”
欧阳琉璃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都是成就感。
夜临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镜中的美少女也做了同样的口型，唇瓣轻启。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带着淡淡化妆品和护肤品的香气。
“呃……这是…我？”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下意识地开口。刻意放柔压低嗓音，发出的却是清亮、柔和、带着一丝天然软糯的少女音色，还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
这声音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伪装完成度综合评估：优秀。”
太玄七号的声音响起，平稳里透着一丝“满意”的波动。
“身份档案已同步创建：夜小空，19岁，因特殊体质延迟觉醒天痕印，特批转入凌霄学府高等部特殊能力培养科。所有记录已闭环，验证通过。”
“小空空！转个圈看看！”
欧阳琉璃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夜临空，不过现在，至少在镜中，是夜小空了——狠狠地瞪向镜子，试图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抗议。
然而在现在的妆容造型下，这一瞪眼毫无威慑力。
眼波流转，因为眼妆效果反而显得水润莹亮，配上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纯粹是气的），效果简直……
“噗——哈哈哈哈！”
欧阳琉璃彻底笑弯了腰，扶着梳妆台才没坐地上。
“不行了……太可爱啦！小空，你这样绝对能骗过所有人！”
夜临空绝望地闭了闭眼。
镜中的美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疲惫认命的动作。
他知道，在太玄无懈可击的逻辑和欧阳琉璃这个“叛徒”的助攻下，自己已无路可退。
一种复杂的情绪淹没了他——强烈的羞耻感，荒诞的不真实感，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对自己这副模样居然“毫无违和感”甚至“有点好看”的惊悚与自我怀疑。
“请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夜小空同学。”
太玄七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夜临空总觉得那平静的电子音底下，藏着某种恶趣味的戏谑。
“你的核心任务是学习、成长、隐藏、融入，‘寂渊’已调整为深度休眠形态，会跟随你，前往凌霄学府的专属飞行器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夜小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他又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又“可爱”得刺眼的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以一种近乎赴刑场的悲壮姿态僵硬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还得时刻注意别走得太“豪迈”，别甩开膀子，记得收着点步子。
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摩擦着小腿皮肤，是一种极其陌生、令人坐立不安的触感。
为了更重要的责任，为了对抗祸源的威胁，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他不断在心里默念，试图给自己洗脑。
但这代价未免也太离谱了！
“对了，欧阳琉璃，”
太玄七号突然说道。
“嗯？”
还笑得眼泪汪汪的琉璃抬起头。
“鉴于你与夜临空的特殊联系，以及你对凌霄学府的熟悉程度，我已同步帮你申请了学府的特聘辅导员职位，程序全程绿灯，已获批。这样你就能以合理身份留在学府，就近观察、辅助，并继续和他在一起了。”
“真的吗？”欧阳琉璃瞬间两眼放光，嘴巴笑嘻嘻的，“嘿嘿，这样我就能……回到学校，看着小空啦！”
她又摸了摸夜临空的头。
“哎……别弄，头发要乱了……”
他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女孩子气的娇嗔和无奈。
完了，连说话方式都开始被影响了。
夜临空内心感到一阵悲哀。
镜中的“少女”也正用同样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现在的他，即将以“夜小空”的身份，开始一段全新的、注定波折重重的学府生活。
至少，在学会熟练运用“寂渊”斩开迷雾之前，他得先学会怎么穿着这身行头、顶着这个身份，优雅地隐藏自己，并且不把自己绊倒，不在人前露馅。
“走吧。”
夜临空，不，夜小空——用尽可能不耐烦、尽可能“男性化”的语气说道，尽管在调整过的声线和此刻的造型衬托下，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带着点小情绪的娇嗔。
太玄七号，这个“仇”……
我夜临空……不，夜小空，记下了！
来接他的，是一辆悬浮车。
这是前些年天霄科学研究院悬浮技术的突破之后造的小型飞天交通工具，后来巨大化改良后被用于军事建造大型浮空战舰。
“那，我就先走啦。”
夜临空来到楼下，向欧阳琉璃招了招手。
“去吧，后面我辅导员审核通过了再去学校找你哦，应该会很快的啦。”
欧阳琉璃微笑着向他道别，期待着自己尽快通过工作，然后重返校园。
他踏上了悬浮车，车门缓缓关闭，然后慢慢浮空。
“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