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霄学府里，几周的时光在一种奇特的平静与微妙的适应中悄然流逝。
夜小空，或者说，表面上的“夜小空”，逐渐习惯了在学府里伪装成“插班女生”的生活。
上课，去图书馆，去训练室，在欧阳琉璃“无微不至”的关怀下进行各种“适应性训练”，包括但不限于被迫试穿更多风格各异的服装，并记录下无数“黑历史”的照片，还有和室友林小悦建立起一种介于普通同学和贴心闺蜜之间的微妙关系。
太玄通过赋能设备进行日常扫描，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渗透能量波，似乎“天道者”的身份和潜伏的危机都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
“啊……呼——”
夜小空走出教室，伸了一个懒腰。
他刚刚结束了一节关于“现代天痕印及灵能理论基础”的课程，比较难，也很枯燥。
“滴——”，他的学府终端响了。
谁啊。
他拿出终端查看信息，是熟悉的名字——墨岚。
墨岚老师？
他微微皱眉，点开了信息：
“夜小空同学，下课后请立即来一趟校长办公室，江校长有事找你。”
啊——？
校长？
他盯着消息，马上就愣住了。
江校长找我？
还要去他的办公室？
夜小空心中一紧。
墨岚作为他的班主任，平时高冷严谨，也特别关注他。
不过校长，他来学院还没有见过。
现在要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干嘛呢？
“唔……”
夜小空支支吾吾地，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算了，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他很快就定了定神，把终端放进口袋，朝着位于学府中央行政区的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却又一一否定。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了办公楼层顶端、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古朴云纹的木质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这就是校长办公室了，还挺特别的。
他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位年长男人沉稳平和的声音。
“好的……”
夜小空慢慢推门而入。
校长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古朴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学府的全景。
然而，办公室内的其他人却让夜小空微微一愣。
啊——？
办公室里除了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带温和笑容的江校长，侧面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
墨岚，楚风，李慕雪。
班主任墨岚老师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神情平静；她旁边是刚刚当上学生会主席的楚风，脸上带着平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楚风身旁则是那位气质清冷、被其他老师誉为天才的李慕雪学姐，她正安静地捧着一杯茶。
而最让夜小空惊讶的是，站在窗边，背着手欣赏风景的，竟然是欧阳琉璃的父亲、自己的老丈人——欧阳衡！
我靠，爸——！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校长、墨岚老师他们在一起？
夜小空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他迅速保持着“夜小空”应有的礼节，微微躬身：
“江校长好，墨岚老师好，楚风会长，慕雪姐姐……”
最后看向欧阳衡，略显迟疑地称呼道。
“欧阳叔叔。”
欧阳衡缓缓转过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比起之前在家里的随意，多了几分深邃和难以捉摸的温柔。
“夜小空同学来了，请坐吧。”
江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空椅子，语气温和。
“好…好的……”
夜小空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等待师长询问的普通学生，尽管心跳已经开始悄悄加速。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人立刻开口。
墨岚老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楚风依然微笑着，李慕雪则放下了茶杯，清冷的眸子也看了过来。
欧阳衡慢慢踱步过来，站在了江校长的办公桌旁。
“小空，你不必紧张，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我们，也关于你的事情。”
最终，是墨岚老师打破了沉默，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
夜小空有些疑惑。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江天然，是凌霄学府的校长……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凌霄学府名字的由来吗？”
江校长接过话头，他的目光悠远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从过去来到了现在，远望着未来。
“知道，据说是为了纪念龙州大陆镇压了祸源终极源的天道者，云霄天师——华云…”
夜小空谨慎地回答道。
“不仅仅是纪念。”
楚风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江天然校长，墨岚老师，李慕雪，欧阳先生，以及学府内外许多你可能见过或没见过的人……我们都曾是，或者说，一直都是云霄天师的弟子。”
“什…么——？！”
夜小空彻底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弟子？云霄天师的弟子——
哦，想起来了，和华云前辈见面的时候，她确实跟我说过，她有很多徒弟来着……
李慕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在前祸源时代，我们追随师尊征战四方，终极源被镇压后，师尊让我们隐入尘世，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观察、守护，用我们不同于普通人身上觉醒的、更加强大的天痕印，抑制残留的祸源痕迹，为百姓谋取一个更加和平安定的生活……”
李慕雪的语气温柔流畅。
“因为我们之前和师尊一起有过修行，所以我们的寿命很长，大概有三千来岁，直至今日，算起来，我们和她一样，都已经活了两千多岁，哎，都是一群老油条了……”
呃……
一群老油条嘛……
夜小空目光平和，逐一扫过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严肃的班主任墨岚，如阳光大男孩般的学生会主席楚风，英姿飒爽的天才学姐李慕雪，威严的岳父欧阳衡，还有深不可测的校长江天然……
“呃，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对啊。”
江天然温和地看着夜小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和云霄天师一样，祸源陨落，时代更迭，王朝兴替，我们见过了太多太多……我们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位置，默默看着这个世界……有人身处庙堂之高，也有的只是市井凡人。像我，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培养有天痕印的人才，也算是一种守护，而像墨岚、楚风、慕雪他们，则以更年轻的身份融入当下，方便行事。”
墨岚微微颔首，抢过话题：
“其实吧，不止我们几个人，师尊座下存活的弟子还有数百，历经岁月，现在散落于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有，不停变换自己的身份，我们之间有秘密的联系渠道，就是这样走过后祸源时代到如今的时代。”
江天然校长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夜小空：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师尊在开学前，早就把情况都跟我们说了……她特别吩咐我们要好好教导培养你，毕竟你可是龙州乃至世界未来的重大变数之一啊……”
“Emmmm，我明白了。”
夜小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点了点头。
不过最让他吃惊的是他的老丈人也是云霄天师的徒弟……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对啊，”
欧阳衡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
“我也是天师的徒弟，如果你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女婿的话，说不定我要瞒你一辈子呢。”
“还有其他你没见过的弟子们，他们对你都很好奇，都很想亲眼见见你这位被上天选中、继承天师力量的小师尊哦——”
李慕雪继续补充道， 她特意加重拖长了“小师尊”三个字，清冷的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有趣”的神情。
“哦，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也想见见其他的师兄师姐呀。”
夜小空从容地应答着。
“至于我们几个，”
墨岚老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墨岚老师，学生会会长楚风，天才学生李慕雪——这些不过是为了方便在学府内活动，就近观察和保护你而设定的身份罢了，我们的最主要的职责，还是看护好你这位‘重点关照对象’。”
“太玄七号早就跟你说过了吧，学府里面可是有一定的祸源的渗透手段，而且我们很难识别，也就我们徒弟之间可以互相信任，对于其他有些不明的、可能是渗透进来的势力，我们不能很好地分辨，还是要小心一些……”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们可以把你拉到单独安全的地方培养……”
江天然突然接过话茬。
“不过根据太玄七号的分析，说让你体验这样有强社交性的学院生活，能够大大加快天道的进阶……太玄是我们几个脑壳灵光的师弟和一群当代年轻人一起搞出来的最强大脑，它的话我们和师尊都很认可，那就听它的呗，所以就……”
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能接触到学府各方面的学生信息，也能更自然地关照‘新生’夜小空同学，不是吗？”
楚风笑眯眯地看着夜小空。
“对了，你开学刚进来的那个时候，在纪念碑旁边，还记得吗？我在逗你玩儿呢，看把你吓得……”
噗——逗我？！
夜小空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些天楚风当面说他有男子气概的事情。
我还以为被陌生人发现了，原来只是楚师兄在逗我……
好嘛……
毕竟华云前辈早就跟他们说了，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当我的同班同学也是为了创造身份来保护培养我……
不过培养哪有这样培养的？！
夜小空抬头看着楚风，脸上露着非常勉强的笑容。
“同理，我的天才的身份能吸引很多的目光，来分散混淆某些不必要的眼线，同时也能有更多机会和你接近。”
李慕雪也补充着。
夜小空开始慢慢回想起入学以来的种种：
墨岚老师的格外关注（原来不只是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楚风会长说他是男子汉（原来是逗自己玩儿），李慕雪学姐偶尔投向他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早就知情）……
嘶……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难怪他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微妙气氛，原来是自己一直生活在这么多“老古董”师兄师姐的眼皮子底下……
“琉璃那丫头，这些她也很清楚…哦，对了，她跟我说和你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学会哄女朋友了？”
欧阳衡坏笑着注视着夜小空，不紧不慢地说着。
开心……天天都喊我穿各种各样奇怪的衣服……
当然开心咯……
夜小空鼓着腮帮子低下了头，看样子就像只嘴巴塞了好几个坚果的小仓鼠，可可爱爱的模样。
“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你并非孤身一人，你的背后，站着师尊，也站着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还有太玄七号，还有无数的龙州人民……”
江天然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有些感慨。
“虽然啊，未来的毁灭注定会来临，祸源的封印肯定会被打破，人类和祸源之间必有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终极决战……前路艰难，但我们传承没有断绝，我们反抗的力量也还存在，你只需按照师尊和太玄的指引，稳步前行即可。在学府里面，你是比较安全的，也是自由的，需要任何帮助，可以随时找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记得把身份隐藏好就行。”
江天然校长娓娓道来。
“嗯，我明白了，谢谢各位师兄师姐的关心——”
夜小空朝他们点了点头，心里感觉特别踏实——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很关心我，有这么多“自己人”在默默守护自己，哪怕他们的方式有点……呃，特别…
他慢慢站起身，这次是发自内心地，向着眼前这些容貌看似年轻、实则历经沧桑的师兄师姐们，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各位师兄师姐的厚爱。”
这个称呼叫出来，有点别扭，但似乎又无比自然。
江天然校长欣慰地笑了，墨岚老师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楚风阳光般的笑容更盛，李慕雪眼中也闪过一丝温和。
欧阳衡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以后琉璃会带着你，好好跟着她，毕竟她也算你的学姐嘛……至于你的室友小悦同学，我们查过了，她是一个背景干净的调皮小丫头，活泼可爱，可以好好相处……至于其他的，有我们。”
“嗯。”
夜小空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没事了，我们都要干活呐。”
江校长说完就打开全息屏开始处理公务。
“OK啊，我也该回学生处了，去看看那些新干部们是不是在摸鱼……”
楚风伸了个懒腰就出门了。
“我去跑跑步。”
李慕雪也跟着走了。
“我要去批阅一下学生们的作业。”
墨岚也快步离开了。
十秒钟过去，办公室里面就剩下江天然欧阳衡还有夜小空三个了。
“那个…我……”
“该干嘛干嘛，就叫你过来说个事而已。”
欧阳衡招了招手。
“嗯嗯。”
夜小空慢慢走出校长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不远处的雪山和学府的建筑上，一片光明澄澈的景色。
以后的生活啊……
是苦呢……
还是快乐呢？
或许都有吧……
他心里默默想着。
前路未知，但是至少现在他看到了，有很多朋友亲人陪着他，支持他。
只是想到未来可能要被几百位“师兄师姐”轮番“好奇探望”，夜小空又忍不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信息更新完毕）
太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平铺直叙的总结。
（获得云霄天师华云直属传承体系支持，长期任务稳定性与资源获取预期显著上调。备注：需注意应对来自“师兄师姐”群体的过度关注与好奇心。）
总结个蛋，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吧…磨磨唧唧一直不肯告诉我……对不对？
夜小空在意识里向它抗议道。
（龙州有一句俗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好吧。
夜小空收回思绪，走进电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至少下次琉璃再想给他换装玩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尝试向某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活了两千多岁的师兄师姐求援？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决了。
以那些“老古董”们（尤其是岳父大人和墨岚老师），对他和琉璃亲密关系的默许甚至到了喜闻乐见的程度……求助？他们不跟着琉璃一起“研究”他的“女装造型”就不错了！
“哎呀……”
年轻的、肩负重任的、被一群千年“老怪物”师兄师姐包围的、还有个热衷于给他打扮的女朋友的天道者，发出了一声意味悠长的叹息。
他在全息屏上按了一下一楼的按钮。
这学府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