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达学院的“精英交流日”安排在龙州学子抵达的第二天,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地点是学院内一处被称为“翡翠回廊”的半开放式玻璃穹顶建筑内。
回廊环绕着一个精致的小型植物园,园中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甚至有几株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异界植物。
阳光透过剔透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修剪得体的植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合着花香、咖啡香以及一种名为“精英”的、无形的优越感。
龙州代表团的学生们按照预先安排,与斯洛达学院筛选出来的、堪称“门面”的精英学生们进行一对一或小组式的自由交流。
表面上是促进了解,建立友谊,实则依然是观察、试探与展示的延伸。
楚风自然与斯洛达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一位名叫安德鲁·哈里森的高大青年站在一处。
安德鲁有着一副典型的昂撒白人面孔,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笑容标准,举止得体,言谈间引经据典,从联邦建国史聊到最新的灵能圣光模型,显然受过最严格的精英教育。
楚风则始终带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时而点头倾听,时而用流利优雅的英语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或见解,既不失礼,又巧妙地维持着不卑不亢的距离感。
两人站在一株会散发清香的银叶植物旁,远远看去,像一幅描绘“东西方杰出青年领袖会晤”的标准宣传画。
欧阳琉璃身边,也是一位大约二十五六岁、气质儒雅的金发男人。
他叫威廉·范德比尔特,来自联邦历史最悠久的豪门之一,据说在斯洛达学院担任荣誉理事,本身也是一位颇有造诣的古典灵能理论研究者。
他穿着质料上乘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间一块看似朴素、实则价值连城的古董机械表。
他正微笑着与欧阳琉璃交谈,话题从龙州的古典园林艺术聊到两国民间传说的异同,言辞风趣,学识渊博,举手投足间尽是老牌世家浸润出的、毫不刻意的优雅与从容。
欧阳琉璃也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与聪慧应对着,两人间的气氛看起来非常轻松愉快。
其他学生也各自找到了“搭档”。
李慕雪正与一位戴着厚眼镜、满脸书卷气的斯洛达高年级生讨论着某种灵能探测阵列的优化算法,语速飞快,术语频出。
赵文杰则被两三个身材健美、穿着学院运动服的男生围住,似乎在比较东西方体术的差异,他高昂着头,努力维持着“龙州天才”的骄傲,但眼神里对对方那明显更特异的运动科学流露出一丝好奇。
林小悦则和几个斯洛达的女生聚在一起,兴奋地互相展示着手机里风景和家乡的照片,笑声不断。
夜小空安静地站在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旁,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将每个人的状态、交谈对象、乃至周围隐蔽处的监控节点都收入眼中。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出行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是经过太玄精心计算和微调的、最不容易引人注目也最容易激发某种“保护欲”或“探究欲”的淡妆,配上他刻意放空的清澈眼神,整个人就像一件被摆放在奢华展厅角落、精美易碎的东方瓷器,安静,带着一丝疏离感,却又莫名地吸引着某些特定的目光。
果然,一位风度翩翩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身高比现在的夜小空(女装形态)略高半个头,大约一米七八左右。
他有一头打理得极其精心、在阳光下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短发,发型是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缕发丝走向都经过设计的时尚款式。
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鼻梁高挺,嘴唇薄线条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碧蓝如爱琴海般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又长又浓密,看人时仿佛自带深情的滤镜。
他穿着看似简约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但衬衫的扣子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稀有贝壳制成,腕表是百达翡丽的定制款,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logo,却处处透着昂贵与品味。
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信而不显傲慢的微笑,径直走到夜小空面前,微微欠身,用流利但带有一点异国腔调的汉语轻轻说道:
“早安,美丽的小姐,希望我没有打扰您的独处时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利克斯·温莎,很荣幸能在此与您交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每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的打磨。
夜小空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露出羞涩或惊喜的神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单纯的好奇,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看到什么新奇但无关紧要物品的淡然。
“你好,温莎先生,我叫夜小空,来自龙州凌霄学府。”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女生特有的、一点点怯生生的感觉,但吐字清晰,不卑不亢。
艾利克斯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他作为顶尖权贵子弟,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习惯了女性(甚至不少男性)被他外貌和家世吸引时或明或暗的倾慕与热切。
但眼前这个东方女孩,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橱窗里一件精致的摆设,有欣赏,但无迷恋,甚至那点好奇也很快归于平淡,仿佛他“艾利克斯·温莎”这个名字和这副皮囊,与周围的花草桌椅并无本质区别。
这种平静,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一丝微妙的、几乎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新鲜的挑战感。
温莎家族,在白鹰联邦政商两界根系深植,影响力极大。
他从小被众星捧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环绕的尽是讨好与奉承。
异性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唾手可得的装饰品或消遣。
他早已厌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倾慕眼神和刻意的迎合。
而眼前这个女孩,来自那个神秘、古老、近年来越发强势的东方国度,气质干净剔透,眼神清澈却疏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包括他)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俯瞰”感。
这巨大的反差感激起了他强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面对稀有猎物的征服欲。
他想看到这双清澈眼睛里泛起波澜,想打破这份平静,想知道这具看似脆弱的东方瓷偶内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夜小空……多么美丽的名字,如同夜空中的闪闪星辰,宁静遥远,璀璨夺目。”
艾利克斯微笑着,很自然地站在了夜小空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显得唐突,又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交谈空间。
“我听闻凌霄学府坐落在雄伟的雪山之巅,想必那里的景色一定壮丽非凡,与斯洛达的风格颇不相同,您习惯这里的气候吗?弗吉尼亚的夏天有时会比较闷热哦。”
他的话语体贴,话题切入自然,从天气聊到风土,再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表现出关心,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的见识和体贴。
“还好,学府里很凉爽。”
夜小空简单回答着,目光似乎被旁边一株会随着光线变化叶色的植物吸引了一瞬,才转回来。
“斯洛达学院很漂亮,也很……特别。”
他用了“特别”这个中性词。
“特别?”
艾利克斯饶有兴趣地问道,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的每句话都至关重要。
“您是指建筑风格,还是学术氛围?”
“都有。”
夜小空斟酌着词句,尽量符合一个“内向文静女孩”的人设,但又不能显得太无知。
“建筑很华丽,历史感很强,学术……嗯,听说斯洛达的‘圣光’研究很厉害。”
他刻意流露出一点点对陌生领域的好奇。
艾利克斯笑了,那笑容耀眼得足以让大多数女孩心跳加速。
“是的,‘圣光’是我们的骄傲,也是上帝赐予我们对抗黑暗的利器,斯洛达汇聚了联邦最顶尖的灵能学者和最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们不仅研究力量本身,更注重力量背后的责任与信仰。”
他的话语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属于顶级阶层的、对自身道路的笃定和优越感。
“不知道凌霄学府更侧重哪个方面?我听说你们在实战和应用领域有很多独到之处。”
他开始试探了。
夜小空心知肚明,脸上却露出些许思索的神情:
“学府的老师们都很好,教我们很多,墨岚老师对我们要求很严格,楚风会长也经常指导我们……嗯,我觉得,天痕印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很重要东西的。”
他给出了一个安全、正确、又符合他人设的模糊答案。
“保护……很重要的东西么。”
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漂亮蓝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更深了些。
“很朴素的信念,但也非常……珍贵。”
他没有继续深入探讨力量的应用或理念差异,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斯洛达学院的日常,各种有趣的俱乐部活动,附近值得一去的庄园和博物馆,语气轻松惬意,仿佛只是在向一位新朋友介绍自己的校园生活。
他的言谈举止无可挑剔,永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尊重,却又在细节处流露着不经意的关心。
他会注意到夜小空水杯快空了,示意侍者及时添水;会在夜小空对某株植物多看两眼时,准确地说出它的学名和特性;会在谈到某个历史典故时,用优雅的汉语解释着,并不忘问一句“龙州是否有类似的传说?”
三个小时就在这种看似轻松愉快的闲聊中度过。
艾利克斯主导着话题的节奏和方向,既不让气氛冷场,又不过分探询敏感领域,充分展现了一个顶级世家子弟的社交素养。
夜小空则扮演好了一个“安静倾听、偶尔回应、略带好奇”的东方少女角色,心中却对这位艾利克斯·温莎的评价越来越高。
此人绝非普通的纨绔子弟。
他聪明,敏锐,受过极其严格的精英教育,深知如何运用自身的优势(外貌、家世、谈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对龙州和凌霄学府显然做过很多功课,提问和引导都很有技巧。
更重要的是,他那种隐藏在优雅绅士外表下的、强烈的掌控欲和征服欲,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夜小空这种经历过生死、看惯人性的眼睛。
(目标:艾利克斯·温莎,温莎家族嫡系,斯洛达学院精英学员,社交与政治天赋很高,行为模式分析:高主动性社交策略,以展示自身优势与建立个人吸引力为主导,潜在目标:建立特殊联系,获取信息,或单纯满足征服欲,威胁等级不高,建议:保持现有应对模式,避免深度接触,警惕其后续动作。)
太玄七号的分析及时传来。
(哼,金玉其外,心思深沉,此子眼中欲望,掩于礼教之下,然其心不定,绝非良善之辈。)
武云天的评价一如既往的犀利。
(言谈举止,皆合乎上流礼仪,然其心不在交流,而在狩猎与掌控,少主需留心,此类人物,往往执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凌霄痕也轻声提醒着。
“叮——”
交流时间结束的提示响起。
艾利克斯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化为优雅的笑容。
“时间过得真快,美丽的小空小姐。”
他自然地省去了姓氏,拉近了距离。
“与您的交谈非常愉快,让我对龙州文化和凌霄学府有了更生动的认识,希望这不会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见面,在您逗留斯洛达期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想更深入了解联邦的文化,欢迎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设计简洁、只印有名字和一组加密通讯码的黑色卡片,材质特殊,触手温凉。
夜小空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卡片,轻轻点头:
“谢谢温莎先生。”
“叫我艾利克斯就好。”
他微笑着,漂亮的蓝眸专注地注视着夜小空,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烙印下来。
“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愿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结束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社交。
夜小空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价值不菲的黑色卡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gay吧?
不对,他看我的眼神,虽然有掌控和征服欲,但似乎……还是对“女性”的兴趣?
夜小空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弄得有些无语。
算了,反正自己现在是“夜小空”,只要伪装不破,随他怎么想。
他随手将卡片放进外套口袋,打算等会儿就处理掉。
然后,他目光搜寻,找到了正在和威廉·范德比尔特笑着道别的欧阳琉璃。
“琉璃姐。”
他走过去,小声唤道。
欧阳琉璃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笑意更盛,对威廉点头致意后,很自然地挽起夜小空的手臂,朝休息区走去。
“怎么了,小空,和那位温莎家的小王子聊得如何?”
欧阳琉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八卦。
夜小空嘴角微抽,也压低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吐槽:
“别提了,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孔雀!说话拿腔拿调,看人的眼神怪怪的,还塞给我一张名片。我觉得他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欧阳琉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凑得更近,几乎咬着他耳朵说:
“我看人家挺好的呀,又帅又有钱,家世显赫,还那么有‘绅士风度’,你是没看到啊,周围多少斯洛达的女生在偷偷看他,眼神都能把他给吃了,结果人家就只围着你转了半天,哎呀呀,我们小空魅力可真大,这算不算是……异国贵公子对东方美少女一见钟情?”
“琉璃姐!”
夜小空的耳朵尖都红了,这次不是装的,真的是又羞又恼。
“你别胡说!什么一见钟情!他就是……就是觉得我新鲜!而且我现在是…是……”
他“是”了半天,没说出后面的话,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和无奈,配上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活脱脱像一只被惹毛了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漂亮小仓鼠。
欧阳琉璃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手感好得惊人,她强忍着笑意,继续逗他:
“好好好,不是一见钟情,是‘觉得新鲜’,不过啊,小空,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很招人喜欢嘛,就连我有的时候看着都很心动,何况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联邦公子哥?漂亮伪娘和优雅少年的禁忌之恋……哈哈,多好的题材呀。”
她越说眼睛越亮,显然联想到了某些她私下很爱看的狗血腐女向的恋爱小说。
你——唉……
夜小空彻底败下阵来,他知道跟这位恶趣味点满的女友兼学姐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只会自取其辱。
他只能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丢下一句:
“我去独自清静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欧阳琉璃终于忍不住了,掩着嘴低低地坏笑着,肩膀一颤一颤的。
笑过之后,她望向夜小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和安德鲁交谈的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艾利克斯·温莎……温莎家族。
这个插曲,或许比预想的更加有趣,也……更加警惕。
她慢慢收敛了笑容,恢复成那个温柔得体的辅导员,向正在与离开的威廉交谈的墨岚走去,需要交换一下信息了。
此时此刻,在“翡翠回廊”另一端的露台上,艾利克斯·温莎正倚着雕花栏杆,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纯金打火机,目光远远地追随着那个慢慢离开的纤细蓝色身影,碧蓝的眼眸深处,兴趣盎然,就像发现了最有趣新玩具的孩童。
“夜小空……有意思的东方瓷娃娃,不知道轻轻敲一下,是发出动听的声音呢,还是……干脆直接碎掉呢?”
他低声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充满玩味与势在必得的弧度。
真是好期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