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林晓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手臂却撞到了什么硬物——是书架边缘。她皱了皱眉，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先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异样。
被子好像变轻了。
不，是身体的感觉不一样了。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淡蓝色的墙纸，书桌上昨晚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除了——
林晓掀开被子，低头看去。
下一秒，她发出了人生中最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粗得陌生。
林晓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向房间角落的全身镜。镜子里的画面让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镜中是个清瘦的少年。
身高明显拔高了一截，目测有175左右。原本及肩的头发变成了清爽的短发，五官还是她熟悉的轮廓，但线条硬朗了许多——下颌线分明了，喉结突出了，肩膀也宽了。最要命的是，平坦的胸膛和……
林晓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年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不……不可能……”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低沉的、属于男生的声音。
是梦。一定是梦。
林晓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痛感真实得让她想哭。她又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如此清晰，镜中的少年脸上挂着水珠，眼神里满是惊恐。
“晓晓！大早上叫什么叫！”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林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开门——妈妈一定能看出不对劲！妈妈一定会——
门开了。
穿着围裙的妈妈端着煎蛋的平底锅，皱着眉看她：“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快去洗漱，早饭要凉了。”
“妈！你看我！”林晓指着自己，声音发颤，“我、我变成男的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孩子，睡糊涂了吧？你本来不就是男生吗？快别闹了，今天可是周一，要迟到了。”
林晓如遭雷击。
“我……本来就是男生？”她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是啊，我儿子林晓，十七岁，高二三班。”妈妈理所当然地说着，转身往厨房走，“赶紧的，你爸都吃完出门了。”
林晓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回到房间，机械地换衣服——校服也变了，是男生的款式。裤子穿上时，那种陌生的触感让她几乎要吐出来。衬衫的扣子，她习惯性地从下往上扣，却发现方向反了。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林晓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翻出学生证。
照片上的人，是现在的她——不，是他。短发，男式校服，表情是标准的证件照微笑。性别栏，清晰地印着：男。
“不对……不对……”林晓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翻找着。
相册，她和苏瑶的合照——两个女生搂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那是上周才拍的，在学校的樱花树下。
现在照片还在。
但照片里的人变了。
站在苏瑶身边的，是一个清瘦的男生，笑得有点腼腆。那个男生有着和她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林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椅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餐桌上，林晓食不知味。
“晓晓，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妈妈把牛奶推过来，“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玩手机了？”
“妈……”林晓抬起头，声音干涩，“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给我买的那条粉色裙子吗？就是上面有蝴蝶结那条。”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从小就不穿裙子啊，说那是女孩子才穿的东西。倒是你苏瑶妹妹，小时候可喜欢穿裙子了，你还老笑话她。”
林晓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所有的记忆，都被修改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女生。和所有女生一样，有过喜欢粉色的年纪，有过偷偷用妈妈口红的经历，有过和苏瑶一起讨论隔壁班男生的午后。
但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男生。
“我吃好了。”林晓放下碗，声音很轻。
“哎，再吃点啊——这孩子，今天真奇怪。”
林晓逃也似的回到房间，背起书包。书包的肩带调整了长度——显然，身高变了，一切都变了。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少年有着清秀的五官，眼神里藏着惊慌和茫然。校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
“林晓……”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镜中人动了动嘴唇。
那是她的名字，但不再是她认知中的“她”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苏瑶发来的消息：
「晓晓，出门了吗？一起走呀，我在老地方等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林晓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苏瑶。
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就认识的闺蜜，一起分享过无数秘密的女孩。
在苏瑶现在的记忆里，她林晓，是个男生。
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男生。
林晓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好，马上到。」
发送。
然后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算了，”她低声说，带着自嘲的语气，“说了也没人信。”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说出这句口头禅。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