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是指学校前两个路口的便利店门口。
林晓远远就看见了苏瑶。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同款但女式设计的校服，背着浅粉色的书包，正低头玩手机。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如果是平时，林晓会小跑过去，从后面拍苏瑶的肩膀，然后两人笑着一起走向学校。她们会讨论昨晚的综艺，抱怨今天的课表，或者偷偷分享最近发现的帅哥。
但现在……
林晓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苏瑶抬起头，看见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晓晓！这里这里！”
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林晓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距离越近，身高差就越明显——以前她们差不多高，现在苏瑶只到她下巴了。
“你今天好慢哦。”苏瑶很自然地转过身，和林晓并肩走着，“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有点重。”
“嗯……没睡好。”林晓含糊地回答。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不习惯。明明想用平时的语气说话，发出来的却是低沉的男声。她偷偷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到合适的音调。
“对了对了，你看到班级群的消息了吗？”苏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兴奋地说，“下个月有文化祭，我们班要办女仆咖啡厅哦！”
林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女仆……咖啡厅？”
“对啊！男生穿执事服，女生穿女仆装。”苏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晓晓你穿执事服一定很帅！”
林晓的表情僵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上周她们还在讨论文化祭要办什么。当时苏瑶说想办鬼屋，她说想办奶茶店。最后班级投票决定了女仆咖啡厅，苏瑶还拉着她的手说：“那我们都可以穿可爱的女仆装了！”
现在，苏瑶说的是“你穿执事服一定很帅”。
“我……”林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不想穿吗？”苏瑶歪着头，“可是班长说了，所有男生都要参加，不能逃哦。”
“没、没有不想。”林晓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不正常。
她以前也会因为苏瑶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但那是因为她们是闺蜜，亲密接触很正常。现在不一样，苏瑶只是看着她，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说“你穿执事服一定很帅”，她的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吗？
“那就好！”苏瑶满意地笑了，很自然地挽住了林晓的手臂。
林晓整个人僵住了。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温暖，是女孩子特有的柔软。如果是以前，她会很自然地回挽过去，甚至把头靠在苏瑶肩上。
但现在，苏瑶挽着的，是一个“男生”的手臂。
“苏、苏瑶……”林晓的声音有点发干。
“嗯？”苏瑶抬起头，表情天真无邪，“怎么啦？”
“这样……不太好吧？”林晓试图抽回手臂，但苏瑶抱得很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从小不都这样吗？”苏瑶理所当然地说，甚至还往她身上靠了靠，“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哦，是不是生病了？”
林晓无言以对。
在苏瑶被修改的记忆里，她们“从小”就是这样——青梅竹马的男生和女生，可以自然地挽着手臂走路。
但在林晓真实的记忆里，两个女生挽着手臂很正常，但现在她是个“男生”，这就太亲密了，亲密到让她心慌。
“没、没事。”林晓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苏瑶挽着。
从便利店到学校的十分钟路程，林晓走得如坐针毡。她能感受到路人投来的目光——有学生，有上班族，有晨练的老人。那些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觉得“一男一女这么亲密不太好”，只有“哦，是小情侣啊”的了然。
这个世界，真的完全接受了“林晓是男生”这个设定。
到了学校，更大的冲击在等着林晓。
“林晓！早啊！”
同班的王浩从后面追上来，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有点大，林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去，你咋这么虚？”王浩咧嘴笑了，“昨晚干嘛了？”
林晓认出了王浩。在她还是女生的时候，王浩是班里有名的自来熟，跟谁都玩得来，但跟女生会保持一点距离。现在，他拍她肩膀的动作那么自然，就像对待任何一个男生朋友。
“没、没干嘛。”林晓稳住身体，努力模仿男生说话的语气，“就睡晚了。”
“嘿嘿，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王浩挤眉弄眼，“今晚开黑不？我带飞。”
“再说吧。”林晓含糊地应付。
三人一起走进教学楼。走廊上，不断有同学跟林晓打招呼：
“林晓，早啊！”
“林晓，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林晓，体育课打球啊！”
每一个招呼，每一个互动，都在强化一个事实：在所有人眼里，她林晓，一直都是个男生。
更让林晓崩溃的是厕所。
走到二楼时，她习惯性地要往女厕所拐——这是十七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苏瑶一把拉住了她。
“你去哪啊？男厕所在那边。”苏瑶指了指对面。
林晓看着女厕所的门牌，又看了看对面的男厕所，感觉一阵眩晕。
“我……我知道。”她干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走神了。”
“快去快回哦，要上课了。”苏瑶松开手，自己进了女厕所。
林晓站在男厕所门口，像一尊雕像。
进，还是不进？
进的话，她要怎么上厕所？她根本不会用男生的方式上厕所。不进的话，难道要憋一整天？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羞耻心。林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男厕所的门。
里面有几个男生正在洗手台前聊天，看见她进来，很自然地点头示意。林晓僵硬地点头回应，然后迅速钻进一个隔间，锁上门。
坐在马桶上，她双手捂着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夜之间，她就从女生变成了男生？为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为什么只有她记得真相？
难道她疯了？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隔间外传来男生们聊天的声音：
“听说三班要办女仆咖啡厅？”
“对啊，女生穿女仆装，贼可爱！”
“那我们可以去消费一下，嘿嘿。”
“林晓你们班呢？”
“我们班好像要办鬼屋，没意思。”
是王浩的声音。原来他也来上厕所了。
林晓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怕被认出来，怕被发现她躲在隔间里坐着上厕所——虽然男生坐着上厕所也没什么，但总觉得很羞耻。
“林晓那小子呢？刚才还看见他了。”
“可能在隔壁吧。哎，你说苏瑶是不是喜欢林晓啊？我看他们天天一起上学。”
“废话，青梅竹马，能不有点啥吗？”
“也是。不过林晓那家伙长得还行，成绩也不错，苏瑶喜欢他也正常。”
林晓的心跳又加快了。
苏瑶喜欢她？
不，是喜欢“男生林晓”。
可是在苏瑶被修改的记忆里，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种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已经变质的喜欢？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林晓赶紧整理好衣服，冲水，开门。王浩正好从隔壁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在里面干嘛呢？这么久。”
“没、没什么。”林晓低着头洗手，不敢看镜子。
“快走吧，要迟到了。”王浩拉着她就往外跑。
走廊上，苏瑶正等在教室门口，看见他们，笑着招手。
那一刻，晨光穿过窗户，洒在苏瑶脸上。她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林晓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是林晓，十七岁，高二三班。
在所有人眼里，她一直都是男生。
在她自己心里，她曾经是女生，是苏瑶无话不谈的闺蜜。
而现在，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苏瑶的笑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那是孤独。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真相的孤独。
